死人坑里的恶臭被冷冽的山风吹散了些许。
李长生和陈景天趁着夜色摸黑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路又湿又滑。
全是妖血和人血混合而成的烂泥。
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
夹杂着妖兵们分赃不均的咒骂。
两人像两道幽灵。
贴着阴暗潮湿的岩壁快速穿行。
终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石室。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门外那些令人作呕的狂欢声终于被隔绝了大半。
石室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霉味和汗臭味。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连粗糙麻布衣服上的血泥都懒得清理。
他直接闭上眼睛。
陈景天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
老头干瘪的身体直接瘫在发霉的茅草堆上。
他一边揉着那条受伤的断腿。
一边不住地倒吸凉气。
“哎哟我的老寒腿。”
“这帮天杀的畜生。”
“下手没轻没重。”
老头嘴里嘟嘟囔囔。
声音在安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这腿算是彻底废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
“老头子我早晚得交代在这紫蟾山。”
陈景天从妖兵的祖宗十八代。
一路骂到东平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骂他们满嘴仁义道德。
干的却是绝户的买卖。
李长生依旧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懒得听老头的日常牢骚。
他很清楚这老家伙是在借着抱怨发泄心里的恐惧。
经历了白天那种毁天灭地的修仙者大战。
谁的心里都不可能真正平静。
但他不需要发泄。
他只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变强。
在这妖魔横行的血蟾洞天里。
眼泪和抱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硬道理。
石室里的温度低得吓人。
李长生在法术推演中度过了大半个夜晚。
天刚蒙蒙亮。
外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那声音急促刺耳。
像是催命的音符。
在空荡的甬道里来回激荡。
“砰。”
石室的铁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甚至有几块碎石从墙壁上掉落下来。
两头满身酒气的青皮蛤蟆妖冲了进来。
它们手里挥舞着带血的皮鞭。
绿色的眼珠子里透着没睡醒的暴躁。
“全给老子滚起来。”
“去前山广场集合。”
“谁敢磨蹭直接剁了。”
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狠狠砸在石壁上。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
他迅速压下眼底那一抹凌厉的精光。
他一把拽起还在哼哼唧唧的陈景天。
两人混在惊慌失措的人奴队伍里。
被妖兵像赶鸭子一样粗暴地赶出了石室。
清晨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前山广场上的景象惨不忍睹。
原本平整的青色石板被炸得坑坑洼洼。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深沟。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暗黑色斑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糊味。
让人闻了直犯恶心。
广场中央。
紫蟾庞大的身躯趴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这头炼气后期的大妖今天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它身上那些原本像紫玉般光滑的皮肤。
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背上的几个巨大毒脓包甚至破裂了。
正往外渗着惨绿色的毒液。
毒液滴在石头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显然是在昨天硬抗修仙者剑阵时受了不轻的伤。
它的脸色极其难看。
两轮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的怒火。
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李长生低着头。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人群边缘。
他心里暗自猜测。
这老蛤蟆昨天刚打赢了东平府的修仙者。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今天一大早摆出这副吃人的架势。
又要发什么疯。
紫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
它金色的竖瞳在人奴队伍里来回扫视。
很快它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密密麻麻能站满半个广场的人奴。
现在竟然变得稀稀拉拉。
队伍缩水了一大半都不止。
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紫蟾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
带着震碎耳膜的恐怖威压。
“我的人奴呢。”
“怎么就剩这么点废物了。”
旁边一头黄皮小妖战战兢兢地爬上前。
它整个人趴在地上。
连头都不敢抬。
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回紫蟾大人。”
“昨晚大阵被破。”
“东平府那帮剑修杀进来的时候。”
“到处乱放法术。”
“人奴死伤惨重。”
小妖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生怕紫蟾一个不高兴把它给活吞了。
“损失高达九成。”
“现在活着的。”
“不到三百人了。”
紫蟾听到这个数字。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它气得破口大骂。
“东平府这帮杀千刀的杂碎。”
“打不过血蟾老祖就拿我的人奴撒气。”
“下手这么狠。”
“简直比我们妖族还要恶毒。”
紫蟾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半截石柱。
碎石到处乱飞。
砸得下面的人奴头破血流。
但没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全都死死地捂着嘴巴。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子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家底。”
“全被这帮王八蛋给毁了。”
紫蟾气得浑身发抖。
背上的脓包剧烈起伏。
喷出大股大股刺鼻的毒气。
李长生躲在人群里。
他低着头。
乱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在心里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死得好。
这帮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和吃人的妖族。
骨子里都是一路货色。
杀起人来谁也不比谁手软。
修仙者的命是命。
人奴的命在他们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紫蟾在巨石上暴跳如雷。
它心疼的根本不是这些凡人的命。
它心疼的是自己的炼器材料。
“那些拥有修为的人奴呢。”
紫蟾冲着地上的小妖怒吼。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躁。
“我专门挑出来用妖兽肉养着的那些优质材料。”
“他们死了没有。”
“那可是我准备用来炼制中品法器的主材。”
紫蟾的眼睛都红了。
它为了培养那些有修为的人奴。
可是搭进去了不少气血丹和妖兽肉。
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
就是为了把他们养得气血充盈。
如果这些人都死了。
它这半年的心血就彻底打了水漂。
以后的炼器计划也要全部搁浅。
黄皮小妖吓得浑身哆嗦。
它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兽皮。
“大人息怒。”
“小的连夜清点过了。”
“存活的名单都在这里。”
小妖双手高高举起兽皮。
一阵妖风卷过。
兽皮直接飞到了紫蟾面前。
紫蟾瞪着金色的竖瞳。
它仔细查看兽皮上的名单。
它每看一行。
脸上的怒气就稍微平息一分。
但眼神依旧阴沉得可怕。
李长生和陈景天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
两人都把腰弯得很低。
李长生甚至故意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黑泥。
把原本就脏兮兮的脸弄得更加不堪入目。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已经是炼气二重。
在紫蟾眼里绝对是最顶级的炼器材料。
如果被这头老蛤蟆盯上。
随时都有可能被扔进地火炉里当柴烧。
陈景天也一样。
老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看起来就像个快要断气的老乞丐。
两人就像两块不起眼的石头。
死死地藏在阴影里。
不发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