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死人坑。
风里带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一锅煮沸的铁锈。
李长生屏住呼吸。
他一脚踩在坑底黏稠的烂泥上。
脚下发出吧唧的泥泞声响。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泥。
那是无数修仙者和人奴的鲜血混着碎骨搅和成的肉糜。
坑底像个巨大的屠宰场。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肢体。
李长生弯着腰在尸体堆里穿梭。
他表面上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内心却在暗自窃喜。
脑海里的装备栏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三号格子里那本《五行法术真解》青光大盛。
各种基础法术的施法路线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变得更加活泼。
指尖偶尔会有微弱的热流和水汽交替闪过。
那是火球术和水盾术在自动推演。
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只要给他时间把这些法术吃透。
他在这妖窟里活下去的本钱就更厚了。
陈景天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剧烈咳嗽。
老头一边咳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些泥土早就被血水浸透了。
拍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
“这该死的世道。”
老头压低声音抱怨着世道艰难。
“高高在上的仙长也落得个喂狗的下场。”
“我们这些人奴更是连狗都不如。”
李长生随口附和了两句。
“谁说不是呢。”
“活着比死还难受。”
两人在坑底假装翻找尸体。
他们把那些已经被吸干精血的木乃伊翻过来又翻过去。
实则根本没打算找什么宝贝。
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外面的广场上全是杀红眼的妖兵。
那些妖族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现在正是最狂热最暴躁的时候。
随便碰到个人奴都可能顺手一叉子捅死助兴。
在这妖窟里。
能多苟活一刻。
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死人坑又深又臭。
反而是现在整个紫蟾山最安全的地方。
李长生把一具穿着青色道袍的无头尸体翻了个面。
尸体上的储物袋早就被妖兵搜刮干净了。
连衣服上稍微值钱点的金线都被扯掉了。
妖族搜刮战利品的手段比蝗虫还要干净。
李长生也不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五行法术和血精剑配合好。
他甚至在心里模拟如果在坑底遇到落单的妖兵该怎么杀。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妖兵粗暴的叫骂声。
那声音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似乎在催促人奴们加快清理速度。
“底下的废物死绝了吗。”
“赶紧滚上来干活。”
“再磨蹭老子把你们全活埋了。”
李长生眼神一凛。
他立刻收起心底的杀意。
他故意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
那破布满是血污。
越擦手越脏。
他顺势靠在坑壁上。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大口喘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陈景天是个老江湖。
老头一看李长生的架势立刻心领神会。
陈景天也跟着装死。
他直接瘫倒在一具软绵绵的尸体上。
老头翻着白眼。
嘴里吐出几口白沫。
两人配合默契。
在这暗无天日的坑底演起了一出苦肉计。
他们把自己伪装成随时会断气的废物。
只有废物才不会引起妖族的警惕。
一头黄皮小妖从坑顶探出头来。
它那张长满脓包的脸上全是厌恶。
它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皮鞭。
“装什么死。”
黄皮小妖骂骂咧咧地扔下一根鞭子。
鞭子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直接砸在李长生脚边的碎石上。
“赶紧给老子滚上来。”
“广场上还有一堆烂肉等着你们去搬。”
“跑慢了老子直接拿你们点天灯。”
李长生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一把拽住还在吐白沫的陈景天。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坑外爬。
坑壁很陡峭。
上面全是湿滑的青苔和血迹。
两人爬得极其狼狈。
好几次都差点滑下去。
终于爬出死人坑。
李长生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容。
他把腰弯得极低。
生怕惹怒这头黄皮小妖。
“大人息怒。”
“小人这就去搬。”
“小人这就去。”
陈景天也跟着点头哈腰。
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黄皮小妖嫌弃地往他们脚下吐了一口浓痰。
它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接转身走向另一批人奴。
李长生看着小妖离开的背影。
他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消失。
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他暗想。
等老子实力再强点。
非把你们这些蛤蟆全烤了吃。
不。
烤着吃都嫌恶心。
非把你们剁碎了熬成油点天灯。
两人顺着崎岖的山道往回走。
很快就回到了前山的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李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满地都是战斗留下的深坑和血迹。
青色的石板被狂暴的法术炸得粉碎。
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
惨烈程度让人心惊。
到处都是修仙者残缺不全的肢体。
有的人只剩下半截身子。
有的人被烧成了焦炭。
有的人被妖兽啃得只剩下一副白骨。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御剑飞行的仙长。
此刻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废墟里。
讲个道理。
修仙者的命也是命。
但在大妖面前。
跟凡人没啥两样。
一旦护体灵光被打破。
一旦丹田里的真气枯竭。
他们的血肉之躯同样挡不住妖族的利爪和獠牙。
他们也会流血。
他们也会惨叫。
他们死后的尸体同样会发臭。
李长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曾经对修仙界抱有极大的幻想。
他以为只要成为修仙者就能高高在上。
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没有绝对的实力。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者。
都只是妖魔砧板上的肉。
广场中央。
成百上千的妖兵正在清点战利品。
它们把搜刮来的飞剑、法宝、储物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头体型庞大的妖将正在为了一把中品飞剑大声争吵。
它们甚至拔出兵器互相比划。
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
李长生低着头。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废墟里穿行。
他不敢多看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生怕惹事。
他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多看一眼。
都可能被那些敏感的妖兵当成挑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一个透明人。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搬尸工。
陈景天走在他前面。
老头拖着一条断腿。
干瘪的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两人走到一具剑修的尸体前。
这人死得很惨。
脑袋被直接砸碎了。
青色的道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李长生弯下腰。
他抓住尸体的脚踝。
尸体冰冷僵硬。
他用力一扯。
尸体在碎石地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动作放得很慢。
他一边拖着尸体。
一边在脑海里默默推演着火球术的灵力走向。
装备栏里的《五行法术真解》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老师。
不断纠正着他经脉里真气的运转路线。
他感觉自己对火球术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只要他愿意。
他现在就能在指尖凝聚出一团极具杀伤力的暗红火焰。
但他死死压制着这股冲动。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藏在最深处。
广场上的妖兵还在狂欢。
刺耳的怪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李长生拖着尸体走向深渊。
他知道。
这场血腥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他。
必须在这场盛宴中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