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和陈景天混在队伍里。
他们夹在紫蟾的后勤苦力营中,毫不起眼。
两人脸上抹满了发臭的黑泥,佝偻着背。
粗糙的麻布衣服上沾满了妖兽的排泄物和泥浆,看起来比最底层的黄皮小妖还要低贱。
在这支庞大的远征军里,他们就像两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周围全是背着沉重物资的人奴和低阶小妖。
每个人都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像牲口一样麻木地往前挪动脚步。
两大洞天联手去攻打人族宗门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几万头大妖同时行军,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周围那些依附于七十二大洞天的妖魔小势力,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妖族本就贪婪嗜血,骨子里刻满了劫掠的本能。
听说要去东平府抢夺血食和法宝,这些小洞天的妖王全都坐不住了。
它们平时连几块下品灵石都要抢得头破血流,现在有这种发横财的机会,谁肯放过。
“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是所有小妖王的共识。
它们纷纷派出手底下的精锐跑来凑热闹。
这些小洞天派来的妖兵,装备简直简陋得让人发指。
有的拿着生锈的铁叉,有的扛着一根粗糙的兽骨。
甚至还有一些刚开智的小妖,手里举着一块磨尖了的石头,就敢跟着大军去凑热闹。
它们身上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全靠着一身粗糙的皮肉硬抗。
几百个小洞天的妖兵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边界。
原本只有几万人的联军,规模眨眼间扩大了数倍。
十几万头妖魔挤在边界的荒原上。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各种刺耳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蛇老祖盘踞在半空中的一团黑云上。
他低头看着下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军队。
苍白的脸上满是狂热与得意。
他手里把玩着两条碧绿色的毒蛇,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笑声在荒原上空回荡,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震得下面的小妖气血翻涌。
“好极了。”
“有了这十几万大军,东平府的护宗大阵就算是用铁浇的,本座今天也要把它啃下一块肉来。”
黑蛇老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等打下东平府,里面的灵药和法宝全都是我们的。”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要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血蟾老祖同样意气风发。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趴在一辆由十几头巨象拉动的巨大战车上。
战车是用整块的青金石打造的,沉重无比,巨象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跟着剧烈震动。
它背上的毒脓包兴奋地往外喷吐着红雾。
“东平府那帮剑修欺人太甚。”
血蟾老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暴的声浪直接在半空中炸开,刮起一阵腥风。
“前几天他们敢砸本座的大门,今天本座就要砸了他们的祖师堂。”
“今天本座发誓,一定要踏平东平府。”
“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云剑真人,生嚼了喂狗。”
两大妖王的狂妄发言,彻底点燃了下方妖兵的嗜血本能。
十几万头妖魔同时举起手里的兵器,发出狂热的嘶吼。
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把天都给捅破。
李长生站在后勤队伍里。
他冷眼看着周围这群狂热的妖魔,心里暗自评估着这支军队的真实战斗力。
数量确实庞大得吓人。
十几万头妖魔聚在一起,光是那股气势就能把普通人活活吓死。
但他越看越觉得可笑。
这根本算不上是一支军队。
完全就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没有统一的阵型,没有明确的编制。
黑蛇洞天的毒蛇和血蟾洞天的蛤蟆挤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
那些刚加入的小洞天妖兵更是毫无纪律可言。
它们为了抢夺一个好一点的站位,甚至直接拔出兵器互砍。
李长生亲眼看到一头扛着半截树干的黑熊妖,在队伍里横冲直撞。
黑熊妖一脚踩死了一头体型瘦小的黄鼠狼妖。
黄鼠狼妖的同伴不仅不报仇,反而扑上去抢夺尸体上的碎肉。
两头野猪妖为了一块烂肉,在队伍里打得头破血流。
连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死死咬着对方的脖子。
周围的妖兵不仅不拉架,反而兴奋地大声叫好,甚至有人趁机上去补刀。
这种毫无底线的同类相食,在联军中随处可见。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军纪,满脑子只有最原始的食欲和贪婪。
“这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李长生在心里给这支大军下了定论。
他想起之前东平府那些剑修攻打紫蟾山时的场景。
人家虽然人少,但进退有度,剑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再看看眼前这帮只会凭着本能厮杀的畜生。
真到了战场上,一旦遇到有组织的抵抗,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陈景天在一旁冷笑出声。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妖族打仗,历来全靠一窝蜂往上冲。”
“它们只认血食和法宝,根本不懂什么叫排兵布阵。”
老头干瘪的手指在破衣服上蹭了蹭,抹掉上面沾着的妖兽唾液。
“打顺风仗的时候,这帮畜生比谁都凶,恨不得把天都咬个窟窿。”
“它们会像蝗虫一样,把沿途看到的一切活物都啃得干干净净。”
“可一旦遇到硬茬。”
“只要前排死伤过半,它们立刻就会溃败。”
“到时候踩死自己人的数量,比被敌人杀的还要多。”
陈景天作为曾经的筑基期修士,对妖族的劣根性看得一清二楚。
“东平府底蕴深厚,护宗大阵绝不是摆设。”
“这十几万乌合之众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李长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不在乎妖族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怎么在这场大混战中活下来。
只要战场一乱,他脑海里的装备栏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满地的残破法器,全都是他进货的资本。
队伍最前方。
紫蟾骑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双头狼。
双头狼浑身长满青色的鳞片,獠牙外翻,看起来极其凶悍。
它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灼热的火星。
紫蟾坐在宽大的兽皮鞍座上,在队伍前面耀武扬威。
它背上的毒脓包高高鼓起,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傲慢。
它不时挥舞着手里的骨鞭,抽打那些走得慢的黄皮小妖。
骨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抽在小妖身上,直接带起一大块血肉。
被抽中的小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紫蟾对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极其享受,显得威风凛凛。
李长生就惨多了。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兽皮袋。
里面装的全是紫蟾炼器用的沉重材料,起码有四五百斤重。
那些极品紫血矿和炼器废料,密度大得离谱。
沉重的兽皮袋压得李长生脊骨都在咔咔作响。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肩膀,磨破了皮肉。
鲜血顺着麻绳渗出来,染红了粗糙的布料。
他踩在满是烂泥和碎石的荒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往前挪。
荒原上的泥土被十几万头妖魔踩得稀烂,黏糊糊地吸附在脚上。
每一次拔出脚,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旁边负责监工的青皮精锐,手里握着带血的皮鞭,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些人奴。
只要谁敢放慢速度,或者脚下打滑摔倒。
迎面而来的绝对是毫不留情的鞭打,甚至直接被铁叉捅穿喉咙。
李长生亲眼看到走在他前面的一个干瘦人奴,因为体力不支跪在了泥水里。
那人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口。
一头骑着双头狼的妖将路过,直接一狼爪踩碎了那人的脑袋。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泥水溅了李长生一裤腿。
妖将连看都没看一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人命在这里,比地上的烂泥还要低贱。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把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任由汗水流进眼睛里。
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头老王八蛋。”
“去打仗还要带这么多破铜烂铁。”
“这简直是惨无人道的虐待。”
他咬着牙,把真气全都逼到双腿和后背上,强行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装备栏一号位的《引气淬体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沉重的负荷反而变成了一种极其粗暴的淬体方式。
他的肌肉在撕裂与修复中不断重组,骨骼在重压下变得更加坚韧。
他在心里发狠。
等到了东平府,一定要找机会把这袋子废铁全砸在紫蟾那张长满脓包的脸上。
陈景天走在他旁边。
老头背着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袋子,同样累得气喘吁吁。
老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小子,撑住。”
陈景天用极低的声音提醒。
“这只是刚开始,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把真气压在丹田里,别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那声音古朴而苍凉,直接穿透了云层。
十几万妖族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无情地碾过荒原。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地皮都被刮下去一层。
狂暴的妖气直冲天际,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东平府的方向疯狂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