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作坊建在一处天然地火出口的上方。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深不见底的地底裂缝里,暗红色的岩浆在疯狂翻滚。
喷涌而出的地火像一条条狂暴的火龙。
它们顺着青铜管道直冲炉膛。
连空气都在热浪的炙烤中剧烈扭曲。
视线看过去,周围的坚硬石壁都像是融化了一样模糊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硫磺味和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
普通人在这里待上片刻,肺腑就会被彻底烤干。
李长生和陈景天每天光着膀子。
他们在这宛如炼狱的作坊里挥汗如雨地干活。
两人负责把抢来的大块矿石砸碎。
沉重的黑铁大锤被李长生高高举起。
他腰腹猛地发力,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宽敞的石室里来回激荡。
火星四溅。
坚硬的矿石表面被砸出深深的裂纹。
他们要剔除里面的杂质,进行极其繁琐的初步提纯。
陈景天拿着铁钳,在一旁把碎裂的矿石分门别类。
虽然体力消耗极大,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但两人心里都很踏实。
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怕被妖兵当口粮吃掉。
不用每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
大通铺那边每天传来的绝望惨叫声,在这里根本听不见。
这里成了血蟾洞天里难得的安全区。
李长生干活非常卖力。
他抡大锤的动作极其标准。
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沉重的黑铁大锤在他手里就像没有重量一样。
他从不叫苦叫累。
哪怕被飞溅的火星烫破了皮,他也只是默默擦掉血迹。
他在紫蟾面前表现得极其顺从。
就像一个完全被驯服、没有丝毫反抗之心的完美苦力。
紫蟾偶尔会背着粗壮的前爪来作坊巡视一圈。
它金色的竖瞳在作坊里冷冷地扫视。
它对这两个人奴任劳任怨的表现非常满意。
老蛤蟆心情好的时候,会大发慈悲地指点几句。
它会教李长生一些控制地火的基础法门。
“控火就得用蛮力。”
紫蟾站在地火出口旁大声训斥。
它粗壮的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带起一阵腥风。
“地火就像不听话的野兽。”
“你要把你的真气化作一根鞭子,死死抽打火苗的根部。”
“火要是敢窜,你就用更强的力气把它硬生生按回去。”
“只要你力气够大,这火就得乖乖听你的话。”
这些法门在妖族看来极其粗糙。
它们根本不懂什么叫顺势而为。
全凭蛮力去压制狂暴的地火。
这种方法不仅极其消耗真气,而且很容易遭到地火的反噬。
但对李长生来说,这却是无价之宝。
这是他了解修仙界炼器体系的珍贵敲门砖。
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地照做。
他把真气压在地火上,装出极其吃力的样子。
额头上故意挤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其实他脑子里早就开始疯狂推演。
装备栏里的《五行法术真解》赋予了他对灵气极高的敏感度。
火球术的灵力节点和地火的跳动规律在他眼里逐渐重合。
他把妖族的粗糙法门和人族的精妙法术结合在一起。
李长生对火候的掌控能力在暗中突飞猛进。
简直是一日千里。
他不再用蛮力去死磕火焰。
而是用真气去引导火苗的走向。
让地火按照他想要的节奏去平稳燃烧。
他现在对火焰的感知,甚至比紫蟾这个半吊子炼器师还要精准。
地火什么时候该旺,什么时候该弱。
哪一缕火苗的温度最高,哪一块区域的火力最稳。
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通过火苗的颜色变化,推断出地底岩浆的涌动规律。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长生在作坊里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他干活麻利,又懂察言观色。
紫蟾越来越依赖他。
很多繁琐的前期准备工作,紫蟾都直接交给他去做。
比如挑选矿石的成色。
比如预热炼器炉的温度。
甚至连清理炉灰这种杂活,紫蟾都懒得再管。
紫蟾每天除了吃喝,就是趴在温玉石床上睡大觉。
李长生借着这个天赐良机。
他疯狂吸收着各种炼器知识和材料特性。
脑海里的《基础识物图谱》被他翻来覆去地印证。
他把图谱上的理论知识和作坊里的实物一一对应。
他不仅学控火,还偷偷记下紫蟾每次炼器时的材料配比。
紫蟾用了多少玄冰铁,加了多少赤铜,混了多少妖兽精血。
李长生全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他在心里默默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炼器数据库。
陈景天在旁边帮他打掩护。
老头拿着扫帚认真整理废料。
他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作坊外面的动静。
只要有巡逻的妖兵靠近,老头就会故意弄出点重物落地的声响。
提醒李长生收敛动作。
两人配合默契。
他们把整个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地面上连一点多余的废渣都找不出来。
这种一尘不染的环境让紫蟾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一天。
紫蟾决定开炉。
它要炼制一件期待已久的中品法器。
这老蛤蟆卡在炼器瓶颈太久了。
它急需一件像样的成品来巩固自己在血蟾洞天的地位。
紫蟾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从金灵宗宝库里抢来的那块庚金。
这块庚金只有拳头大小。
表面泛着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极其凌厉的锋锐之气在石室里蔓延开来。
连周围滚烫的空气都被这股锋锐之气割裂。
庚金周围的石桌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道极细的剑痕。
它要求李长生在旁边寸步不离地辅助。
李长生必须时刻盯着炉膛,随时调节地火的大小。
“小子,给老子盯紧了。”
紫蟾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可是金灵宗的镇派之宝。”
“要是这炉废了,老子把你塞进去当燃料。”
李长生表面恭敬地答应。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握住控制地火的青铜拉杆。
“大人放心,小人绝对不让火候出半点差错。”
他心里却在暗自盘算怎么偷学这门技术。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紫蟾炼制这种高级货色。
以前紫蟾炼制普通法器的时候,都是直接把材料扔进去乱烧。
这次显然不一样。
李长生睁大眼睛。
他死死盯着炉火。
他绝不放过紫蟾的任何一个细节动作。
哪怕是紫蟾手指的一下极其轻微的弹动,他都要牢牢记在心里。
炉火在炉膛里熊熊燃烧。
狂暴的热浪烤得人皮肤生疼。
火光映红了紫蟾那张长满恶心脓包的丑脸。
它背上的毒气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紫蟾深吸了一口气。
它极其粗暴地抓起那块珍贵的庚金。
连带着旁边准备好的百年赤铜和极品火灵石。
它竟然把这些极品材料一股脑全扔进了炉子里。
没有任何先后顺序。
没有任何温度缓冲。
就像是在炖一锅大杂烩。
李长生看着这暴殄天物的野蛮手法。
他在心里直皱眉头。
这老蛤蟆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庚金和火灵石的熔点根本不一样。
火灵石遇火即化,而庚金需要持续的高温煅烧。
这么混在一起烧,火灵石的灵气早就挥发光了。
紫蟾却浑然不觉。
它瞪着金色的竖瞳,拼命催动体内的妖力。
暗红色的妖气像一张大网,死死裹住炉子里的材料。
它试图用蛮力把这些材料强行揉捏在一起。
李长生看着炉膛里疯狂冲突的灵气。
他在心里连连冷笑。
就这破技术还想炼中品法器。
连材料的药性相冲都搞不明白。
这老蛤蟆一辈子也别想炼出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