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愿意一试。”
话音刚落。
李长生极其配合地往前爬了两步。
他把头死死磕在满是碎石的青石板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甚至故意蹭破了一块油皮,渗出点点血丝。
表面上看起来,他诚惶诚恐。
活像一个被逼上绝路、只能硬着头皮赌命的苦命人。
甚至连肩膀都在配合着微微发抖,把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演得入木三分。
但在紫蟾看不见的阴影里。
他嘴角却疯狂上扬,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渴望已久的真正实践机会。
自从装备栏解析了《五行法术真解》和《金刚大手印》之后。
他脑子里装满了顶级的理论知识,却苦于没有材料和场地去验证。
这就好比一个绝世剑客空有剑谱,手里却没有一把真剑。
现在好了。
这头老蛤蟆主动把机会送到了他手里。
在这间核心作坊里,所有的珍贵材料和地火,现在都由他来全权支配。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紫蟾没有废话。
它挥了挥粗壮的前爪,直接把退到门外的妖兵叫了进来。
“去后头库房。”
“把那个完好无损的备用炼器炉给老子搬过来。”
几头青皮精锐立刻领命。
它们动作极快,根本不敢有丝毫耽搁。
不多时。
一个半人多高的青铜炼器炉被抬进了作坊。
这炉子表面刻着繁复的聚火阵纹,虽然比不上刚才炸掉的那个,但也算得上是件不错的法器。
沉重的炉子重重落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紫蟾走到废墟角落的青石台前。
它粗大的爪子在材料堆里拨弄了几下。
它并没有直接拿出那块珍贵的极品庚金。
妖族虽然容易被忽悠,但生性多疑,绝不是傻子。
紫蟾拿出一份稍次一点的玄铁和赤铜,直接扔在李长生面前的地上。
“先用这批材料练练手。”
“让本座看看你那什么金刚大手印到底管不管用。”
它显然不敢再用极品材料去冒险。
李长生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崭新的青铜炉前。
滚烫的地火出口就在脚下,热浪烤得他脸颊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肺里的浊气吐出,借此平复胸腔里激动的心情。
陈景天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老头紧张地用破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干瘪的手指哆嗦着,按照李长生的吩咐,把铁钳、风箱拉杆等各种工具一一递到手边。
“小子,你可别玩砸了。”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装备栏里解析出的秘术细节。
《金刚大手印》的灵力流转路线、穴位节点的发力技巧。
这些深奥的知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意识深处清晰闪过。
他睁开眼。
双手握住控制地火的青铜拉杆。
他熟练地引燃地火。
暗红色的火苗顺着管道窜入炉膛。
借着《五行法术真解》赋予的火属性感知,他精准地控制着温度的升降变化。
火苗在他的操控下,时而如狂暴的火龙,时而如温顺的溪流。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推拉风箱、调节火候、预热炉壁。
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极其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看起来极其专业,仿佛一个在炉火前浸淫了数十年的炼器宗师。
陈景天在旁边看呆了。
老头曾经是筑基期修士,见多识广。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炼气二重的年轻人,能有如此老辣的控火手法。
紫蟾站在旁边,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惊讶。
它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它看不懂那些精妙的控火手法,但直觉告诉它,这小子真的很厉害。
这控火的平稳度,比它自己瞎折腾要强出太多了。
炉膛温度达到了完美的临界点。
李长生拿起地上的玄铁和赤铜。
材料被有条不紊地逐一投入炉中。
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狂暴的灵气冲突。
在精准的温度控制下,玄铁和赤铜开始平稳地融化。
两种不同属性的金属液体在炉底慢慢交融。
整个作坊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味。
空气中没有半点暴躁的排斥气息。
地火在炉膛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炉内的杂质在高温下逐渐析出。
李长生暗中运转真气。
他将微弱的真气附着在铁棍上,探入炉中。
真气像极其细微的刷子,一点点剔除着金属液体里的杂质。
黑色的废渣被推到炉壁边缘。
留在中央的材料变得极其纯粹,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李长生丢下铁棍。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十根手指灵活地翻飞,施展出正宗的金刚大手印起手式。
虽然他目前的真气还很微弱。
只有炼气二重的底子。
但有着装备栏的肌肉记忆刻印,他的印诀捏得极其标准。
没有半点生涩和迟疑。
随着印诀的完成。
一道道微弱的青色灵光从他指尖迸发出来。
灵光穿过滚烫的空气,准确地打入炉中。
这些青光就像是最灵巧的触手,引导着炉底的材料进行完美融合。
那些原本互相排斥的玄铁和赤铜。
在青光的梳理下,竟然奇迹般地温顺交融在一起。
暗红色的铁水和银灰色的铁水交织旋转。
最终化作一团散发着暗光的完美合金泥。
紫蟾站在几步开外。
它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头炼气后期的大妖彻底看呆了。
它张着长满脓包的大嘴,连呼吸都忘了。
它不得不承认。
人族在这些精细活上,确实有着妖族无法企及的恐怖天赋。
那种对灵气的入微掌控,是妖族粗糙的经脉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炉火中的合金泥在青光的揉捏下不断变形。
一把短剑的雏形在跳跃的火苗中渐渐显现。
剑身流畅,刃口处隐隐透着森寒的锋芒。
但李长生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汗水刚流下来,就被炉火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施展金刚大手印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尤其是他还要跨越修为的限制去强行融合材料。
他的真气快要支撑不住了。
丹田里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抽痛。
经脉被强行压榨,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刮擦。
双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但他死死咬着牙。
他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这是他彻底掌控紫蟾山炼器室的唯一机会。
他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真气全部压榨出来,逼入指尖。
他坚持完成最后一步至关重要的淬火。
“开。”
李长生大喝一声。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引。
炉膛里的地火刹那间熄灭。
那把烧得通红的短剑被真气强行引出炉口。
短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李长生手腕一翻,精准地将短剑投入旁边的冷却池中。
“嗤。”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升腾。
冷却池里的水剧烈沸腾起来,水花四溅。
白烟散去。
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铁锈。
这次炼器宣告圆满结束。
李长生再也撑不住了。
他虚脱地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紫蟾根本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李长生。
它迫不及待地迈开粗壮的短腿走上前。
它伸出长满鳞片的爪子。
一把从冷却池里捞起那把刚出炉的短剑。
短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些许杂质残留。
虽然只是用次等材料炼制,但品质却达到了下品法器的巅峰。
剑身上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随时可能突破中品的灵韵。
紫蟾金色的竖瞳里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李长生瘫在地上,看着老蛤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疲惫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冷光。
鱼儿彻底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