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余音还在紫蟾山回荡。
作坊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
伴随着铁甲互相摩擦的刺耳声响。
十几头负责巡逻的青皮精锐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它们手里举着寒光闪闪的铁叉。
带头的妖兵一脚踹开作坊仅剩的半扇残破木门。
它们以为是有修仙者潜入进来搞破坏。
但冲进作坊后,所有的妖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作坊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烫的白烟。
满地都是青铜炉壁的碎片。
紫蟾庞大的身躯站在废墟中央。
这头平时威风八面的大妖,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它半边脸被炸得焦黑。
背上的毒脓包破了好几个。
惨绿色的毒液混着暗红色的妖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把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妖兵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们知道紫蟾大人的脾气。
这个时候谁敢触霉头,绝对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紫蟾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浊气。
它看着满地的废渣,心疼得直哆嗦。
那可是金灵宗的镇派之宝。
就这么被它亲手烧成了垃圾。
但作为血蟾洞天唯一的炼器大师,它有着极度扭曲的自尊心。
它绝对不能在手下这群低贱的妖兵面前承认是自己技术烂。
绝不能承认是自己不懂药理、胡乱注入妖力才导致炸炉的。
它脑子里甚至浮现出血蟾老祖那双血月般的眼睛。
要是让老祖知道它把这么珍贵的材料炼废了,绝对会把它扒皮抽筋。
必须找个替罪羊。
紫蟾猛地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暴躁的怒火。
目光直接越过废墟,死死盯住了躲在门外的李长生。
“把他给老子抓起来。”
紫蟾抬起粗壮的前爪。
爪尖直指李长生的鼻子。
它的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都是这个低贱的人奴。”
“是这废物控火不稳。”
“火候忽大忽小,才害得本座炼器失败。”
它毫不讲理地把炸炉的黑锅全扣在李长生头上。
它甚至把自己刚才胡乱注入妖力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它自己真的是个受害者。
妖兵们听到命令。
它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门外。
几把带着倒刺的沉重铁叉直接架在了李长生的脖子上。
锋利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铁叉流了下来。
只要紫蟾再下达一个字。
这些铁叉就会立刻把李长生捅成马蜂窝。
陈景天刚才和李长生一起扑倒在门外。
老头此刻趴在泥水里。
他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老头心里一片冰凉。
他做梦都没想到,躲过了炸炉的冲击波,却没躲过老蛤蟆的甩锅。
在这吃人的妖窟里,人奴背黑锅只有死路一条。
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老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以为这次彻底死定了。
李长生却极其冷静。
他根本没有去看脖子上那些随时能要他命的铁叉。
他深知妖族的秉性。
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半点硬气,绝对会被当场拍死。
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膝盖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极度的委屈和惊恐。
眼眶甚至都逼真地红了一圈。
“大人冤枉啊。”
李长生扯着嗓子大声喊冤。
声音在破败的作坊里回荡。
“小人完全是严格按照大人的指示操作的。”
“大人让火大,小人就拼死压下拉杆。”
“大人让火小,小人就赶紧提起拉杆。”
“小人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火候绝对没有出半点差错啊。”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上立刻渗出了鲜血。
混着地上的灰尘,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紫蟾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
“还敢狡辩。”
“不是你控火不稳,那极品庚金怎么会炸。”
“难道是本座的炼器手法有问题?”
它扬起爪子,准备下令处决。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生死的关键时刻。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
直视着紫蟾那双充满杀意的竖瞳。
“大人明鉴。”
“炸炉根本不是火候的问题。”
“是材料融合时,妖力与庚金的属性天生相冲。”
这话一出。
紫蟾扬起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周围的妖兵也都愣住了。
它们这些只知道杀戮的粗胚,根本听不懂什么属性相冲。
李长生脑子转得飞快。
他借着装备栏里解析出来的知识,开始疯狂忽悠。
“那庚金是金灵宗的镇派之宝。”
“里面蕴含着极其纯粹的金系锋锐之气。”
“而大人的妖力霸道刚猛。”
“两股至刚至阳的力量强行碰撞,就像水火不容。”
“普通的控火之法根本压不住这股排斥力。”
紫蟾眯起了眼睛。
它回想起刚才炉子里那股狂暴的排斥感。
似乎真的像这小子说的那样。
它粗暴地注入妖力时,庚金确实产生了极大的排斥。
连它的妖力都被割裂成了碎片。
李长生见紫蟾没有立刻动手。
他知道老蛤蟆上钩了。
他赶紧抛出最大的诱饵。
“想要完美融合这极品庚金。”
“只有用人类的《金刚大手印》法门进行引导。”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把这门秘术的作用说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
“那门秘术专门用来梳理狂暴的灵气。”
“用真气护住双手,在极高的温度下强行揉捏材料。”
“它能把庚金的锋锐之气一点点抽丝剥茧。”
“再把大人的妖力像水一样温和地融合进去。”
“这就好比用最软的绳子,去拴住最烈的野马。”
“只要有这门秘术辅佐。”
“别说中品法器。”
“就算是上品法器,在大人手里也能炼得完美无瑕。”
紫蟾一听,顿时愣住了。
那张长满毒包的丑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它觉得这小子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它之前看过那枚记录《金刚大手印》的白玉简。
里面的内容极其深奥。
它自己根本看不懂那门秘术,更无法修炼。
它只知道那东西对真气的控制要求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现在李长生说得头头是道。
连原理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它根本无法反驳。
它甚至觉得,这小子可能真的摸到了那门秘术的门槛。
紫蟾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贪婪和期待。
如果这小子真的能用那门秘术辅助炼器。
那它岂不是以后都不用再担心炸炉了。
它想要的高阶法器,全都有了着落。
紫蟾挥了挥粗壮的前爪。
“都退下。”
它冷冷地下令。
举着铁叉的妖兵们立刻收起兵器。
它们不敢有丝毫违抗,恭敬地退到作坊外面。
陈景天瘫在地上。
老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李长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竟然靠着一张嘴,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不仅甩掉了黑锅,还把老蛤蟆给忽悠住了。
紫蟾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李长生面前。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人奴。
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小子。”
“你刚才说得倒是好听。”
它冷冷地看着李长生。
“本座问你。”
“如果让你来。”
“用你那什么金刚大手印。”
“你有没有把握把那庚金给本座炼成。”
紫蟾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是在逼李长生立军令状。
作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长生跪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豪赌。
但他脑海里的装备栏给了他绝对的底气。
《金刚大手印》早就被他解析得透透彻彻,刻印在肌肉记忆里。
再加上《五行法术真解》对灵气的精准掌控。
只要材料足够。
他有绝对的把握炼出好东西。
这不仅是活命的机会。
更是他彻底掌控炼器室、光明正大接触极品材料的绝佳跳板。
李长生咬了咬牙。
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硬着头皮大声回答。
“小人愿意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