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蟾庞大的身躯彻底消失在作坊门外。
外面锣鼓喧天的庆功声也渐渐远去。
李长生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新鲜温热的妖兽精肉。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瓶气血丹。
浓郁的血气和药香在闷热的作坊里弥漫开来。
李长生脸上的谄媚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锁。
眼神里透着极度的不解。
他走到木箱前。
随手拿起一块还在往下滴血的妖兽精肉。
沉甸甸的手感很真实。
这不是幻觉。
老蛤蟆真的拿这些珍贵的修炼资源来赏赐他。
“陈老头。”
李长生转过头。
他看着从地火炉后面一瘸一拐走出来的陈景天。
“这老蛤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还是前线打仗把它脑子给打坏了。”
李长生压低声音吐槽。
语气里满是荒谬。
陈景天没有立刻搭话。
老头快步走到木箱前。
他干瘪的手指抓起一块妖兽肉。
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精光。
“好东西。”
“这可是二阶妖兽铁甲牛的里脊肉。”
“里面蕴含的气血之力极其精纯。”
陈景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放在以前的东平府。”
“这一小块肉就抵得上十几块下品灵石。”
“这老蛤蟆这回是真下了血本啊。”
李长生听完更觉得离谱了。
他把手里的肉扔回箱子里。
“这就更说不通了。”
“我造的那些法器是什么成色。”
“你心里没数吗。”
李长生指着旁边操作台上剩下的几块劣质废铁。
“里面全是气泡。”
“阵纹也是强行烙印在表面的空壳。”
“一碰就碎的垃圾。”
“拿去砍木头都嫌脆。”
“怎么到了前线。”
“不仅没炸营。”
“反而还立了大功。”
李长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之前甚至已经做好了跟老蛤蟆拼命的准备。
结果对方不仅没杀他。
还把他当成了大功臣。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大得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陈景天咽了一口唾沫。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铁甲牛肉。
老头走到地火炉旁边。
顺手拿起一根铁棍在炉膛里拨弄了几下。
借着微弱的火光。
老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小子。”
“你这是走入思维误区了。”
陈景天转过身。
看着满脸疑惑的李长生。
“你一直用人族炼器师的标准去衡量那些法器。”
“在人族眼里。”
“法器必须坚固耐用。”
“阵纹必须稳定流转。”
“一把好剑至少得传个三五代人。”
陈景天摇了摇头。
“但你忘了。”
“这里是妖族。”
“使用这些法器的是前线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炮灰小妖。”
李长生愣了一下。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但还是有些模糊。
“炮灰怎么了。”
“炮灰拿着一碰就碎的兵器去跟剑修打。”
“不也是找死吗。”
陈景天冷笑了一声。
老头用铁棍敲了敲地上的青石板。
“你太高看妖族的底蕴了。”
“妖族以前打仗用的是什么。”
“是破铜烂铁。”
“是生锈的铁叉。”
“甚至直接用爪子和牙齿去肉搏。”
老头干瘪的脸上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在修仙者的剑阵面前。”
“平均寿命绝对活不过半炷香。”
“它们根本活不到兵器磨损报废的那一刻。”
李长生听到这里。
瞳孔微微收缩。
他脑子里那团乱麻开始迅速解开。
陈景天继续往下说。
“你造的法器虽然脆。”
“但表面涂了紫血矿的汁液。”
“看起来光鲜亮丽。”
“还能发光。”
“这对外表唬人就足够了。”
老头走到操作台前。
拿起一把李长生之前炼废的短刀。
“有了这种法器加持。”
“哪怕是个空壳。”
“砍在修仙者的护体灵光上。”
“也比它们用肉身硬抗要强得多。”
“更何况。”
“你那些劣质品炸膛爆开的紫血矿煞气。”
“在前线那种混乱的肉搏战里。”
“简直就是不要命的阴招。”
老头把短刀扔在桌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妖族根本不在乎法器能用多久。”
“它们只在乎这玩意儿能不能在死前砍中敌人一刀。”
“只要能发光。”
“只要外表唬人。”
“在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炮灰手里。”
“这就是绝世神兵。”
李长生彻底恍然大悟。
他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疑虑和恐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了紫蟾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也明白了前线的妖兵为什么会觉得这些兵器好用。
因为需求不同。
人族要的是传世法宝。
妖族要的只是一次性的炸弹。
只要能炸伤敌人。
这法器就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李长生心里的那块巨石彻底落了地。
他看着地上那几箱丰厚的赏赐。
再回想起自己这两天提心吊胆的煎熬。
他突然觉得很滑稽。
“哈哈哈。”
李长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闷热的作坊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
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笑自己之前纯粹是杞人忧天。
笑自己用人类的正常逻辑去揣度妖族的疯子思维。
陈景天看着李长生发狂般的大笑。
老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石室里交织。
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
“陈老头。”
李长生止住笑声。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眼神变得无比明亮和锐利。
“既然老蛤蟆只要数量不要质量。”
“那这活儿就太好干了。”
李长生走到操作台前。
他一把抓起那块劣质的废铁。
“它要一次性法器。”
“我就给它造。”
“要多少给多少。”
他转头看着陈景天。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笑。
“从明天开始。”
“我们把这流水线造假工艺进一步发扬光大。”
“不仅要造假。”
“还要造得更逼真。”
“造得更省材料。”
“把紫血矿的涂层再弄薄一点。”
“阵纹刻得再粗糙一点。”
“只要保证它在砍中敌人的第一下能炸开煞气就行。”
李长生脑子转得飞快。
他已经构思出了一套完美的造假升级方案。
这种造假不仅能极大地提高产量。
应付老蛤蟆的差事。
更重要的是。
他能从中截留出更多、更纯粹的极品材料。
用来温养他自己的玄冰飞剑。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完美计划。
陈景天听得连连点头。
老头干瘪的脸上写满了赞同。
“就这么办。”
“妖族这帮粗胚。”
“给它们用好东西纯粹是暴殄天物。”
“用垃圾糊弄它们正好。”
两人一拍即合。
作坊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轻松愉快。
之前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死亡威胁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生财之道的兴奋。
“行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走到木箱前。
直接拔出腰间的血精剑。
手起剑落。
利落地从那块二阶铁甲牛的精肉上切下两大块。
“干活之前。”
“先填饱肚子。”
李长生把其中一块肉扔给陈景天。
“这老蛤蟆既然送了这么好的食材。”
“我们也不能辜负了它的一番美意。”
陈景天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沉甸甸的精肉。
老头激动得直咽口水。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这么高阶的妖兽肉了。
两人迅速在地火炉旁边架起一个简易的烤架。
李长生用玄铁棍把妖兽肉串起来。
直接架在暗红色的地火上烤。
地火的温度极高。
铁甲牛的精肉刚一放上去。
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
丰厚的油脂被高温逼了出来。
顺着肉块的纹理往下滴。
滴在地火里。
激起一小团蓝色的火苗。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在作坊里弥漫开来。
这香味里带着精纯的气血之力。
闻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发热。
李长生翻转着手里的烤肉。
他没有放任何调料。
二阶妖兽的肉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灵气。
原汁原味才是最好的。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烤肉表面就变成了一层诱人的金黄色。
外焦里嫩。
油脂在表面滋滋作响。
李长生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大块肉。
直接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鲜嫩的口感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随着肉块入腹。
一股精纯庞大的气血之力立刻在胃里化开。
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李长生感觉浑身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连日来高强度打铁积累的疲惫。
在这股气血之力的冲刷下迅速消散。
他立刻在脑海中催动一号位的《引气淬体诀》。
霸道的真气立刻迎上这股气血之力。
将它迅速炼化。
融入自己的骨骼和肌肉之中。
陈景天在旁边吃得毫无形象。
老头双手抓着烤肉。
吃得满嘴流油。
连胡子上都沾满了肉渣。
“痛快。”
老头大口咀嚼着。
“老夫当年在东平府当家主的时候。”
“也没觉得这铁甲牛肉有这么好吃。”
“在这妖窟里。”
“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灵肉。”
“简直比当神仙还快活。”
两人围着地火炉。
大口吃着烤肉。
闷热的作坊里。
跳跃的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
外面是吃人的妖魔和残酷的战场。
而在这个小小的炼器作坊里。
他们靠着一手造假的本事。
硬生生在这地狱里给自己挖出了一片安逸的避风港。
李长生咽下最后一口烤肉。
他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肚子。
眼神看向角落里那堆被他暗中截留的极品材料。
老蛤蟆要数量。
前线要炸弹。
那他就把这造假作坊开足马力。
只要这仗打得越久。
他就能截留越多的极品材料。
等他的玄冰飞剑彻底炼成。
等他把修为推到炼气中期。
这血蟾洞天的天。
也该变一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