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洞府里。
血蟾老祖拖着庞大如山的身躯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踩得青石板咔咔作响。
它背上的毒脓包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洞顶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攻打剑鼎宗的事。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剑鼎宗绝对算不上软柿子。
这帮剑修祖上可是出过真正的金丹期大能。
虽然现在没落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门内依然有八尊筑基境强者坐镇。
这等实力放在整个东平府都能名列前茅。
最让妖族头疼的是他们那座护宗剑阵。
剑阵一开万剑齐发。
他们依靠这强大的剑阵死守山门。
根本不怕妖族那些零星的骚扰。
前段时间东平府大乱。
有好几波不知死活的妖族散兵游勇去打秋风。
结果连剑鼎宗的大门都没摸到。
全都被那帮杀胚轻松击退了。
剑鼎宗因此对妖族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觉得自己这块骨头够硬。
甚至连东平府主城都没去避难。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留在山门里。
黑蛇老祖坐在血池边的青石板上。
他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碧绿毒蛇。
狭长的竖瞳里闪烁着阴险的冷光。
他把血蟾老祖的犹豫看得清清楚楚。
“老哥哥。”
“你还在犹豫什么。”
黑蛇老祖阴柔的声音在洞府里回荡。
他在一旁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
“剑鼎宗现在骄傲自大。”
“他们以为击退了几波散兵游勇,妖族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这正是咱们下手的绝佳时机。”
血蟾老祖停下脚步。
它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你说得轻巧。”
“那八个筑基剑修可不是吃素的。”
“真要硬啃,我血蟾洞天得折损多少兵马。”
黑蛇老祖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血池边缘。
“谁让你去硬啃了。”
“咱们妖族别的没有,就是炮灰多。”
“只要大军压境。”
“把那些不值钱的黄皮小妖和野猪妖全赶上去填阵眼。”
“用炮灰的命去耗干他们的剑阵。”
黑蛇老祖压低声音。
语气里充满了极具蛊惑性的贪婪。
“等剑阵一破。”
“剑鼎宗那积攒了上千年的宝库唾手可得。”
“里面有多少极品飞剑。”
“有多少珍稀灵矿。”
“到时候全都是你的。”
血蟾老祖听到这话。
它那双血月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贪婪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它原本只是想找那块莫须有的爆轰晶石。
现在它更眼馋剑鼎宗的丰厚底蕴了。
只要拿下剑鼎宗。
血蟾洞天的实力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到时候连黑蛇老祖都得看它的脸色行事。
它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攻破剑鼎宗山门的画面。
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修跪在地上求饶。
宝库里堆积如山的炼器材料全被搬回血蟾洞天。
“好。”
血蟾老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粗壮的前爪猛地拍下。
旁边那张坚硬的青金石桌直接被拍得粉碎。
碎石四处飞溅。
“传本座的命令。”
“点齐兵马。”
它决定亲自出动。
带领数万妖族大军围攻剑鼎宗。
沉闷的号角声很快在紫蟾山上空吹响。
这是全军出征的死命令。
整个妖族大营彻底沸腾了。
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它们挥舞着兵器发出狂热的嘶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很快就传回了专属炼器作坊。
作坊里。
李长生手里拿着一把刚打好的铁锤。
他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
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愣在原地。
手里的铁锤差点砸在脚背上。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为了忽悠黑熊妖,随便画了个图纸。
又为了圆谎,随口编造了一个爆轰晶石的名字。
最后为了把水搅浑,把这晶石的下落推给了剑鼎宗。
这一连串的谎话。
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一场战争。
数万妖族大军去围攻一个顶尖宗门。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黑熊妖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开了作坊的破门。
它满脸亢奋。
猩红的熊眼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李师傅。”
“老祖下令了。”
“大军马上就开拔去平了剑鼎宗。”
黑熊妖把粗壮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等俺砸开他们的宝库。”
“一定把那块爆轰晶石给你找回来。”
“你可得给俺准备好炉子。”
说完它转身就跑去集结队伍了。
连大门都忘了关。
陈景天缩在地火炉旁边。
老头吓得浑身直哆嗦。
干瘪的嘴唇上下打架。
连拉风箱的力气都没了。
“疯了。”
“这帮妖魔全都疯了。”
老头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恐惧。
“那可是剑鼎宗啊。”
“东平府最硬的骨头之一。”
“你小子这回可是玩大了。”
陈景天死死抓着李长生的胳膊。
“这下子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等老蛤蟆打下剑鼎宗。”
“发现宝库里根本没有你要的爆轰晶石。”
“咱们俩绝对会被活活扒皮抽筋。”
老头急得在作坊里团团转。
“剑鼎宗那帮剑修脾气又臭又硬。”
“他们那护宗大阵连金丹期大能都能挡一挡。”
“这数万妖族压过去。”
“绝对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
“咱们夹在中间,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作镇定。
把手里的铁锤扔在青金石操作台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脑子转得飞快。
谎言确实越滚越大。
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妖族大军出征。
后方必定空虚。
前线打得越惨烈。
场面就越混乱。
大乱正是摸鱼的好机会。
他本来还愁怎么弄到更多的高阶材料来温养飞剑。
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老头。”
“别自己吓自己。”
李长生走到地火炉前。
冷眼看着跳跃的火苗。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剑鼎宗没那么好打。”
“这帮妖魔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绝对要崩掉几颗牙。”
他转过头。
眼神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冷光。
“它们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脑浆子都打出来。”
“咱们就跟在后面。”
他决定趁着大军出征。
好好在战场上搜刮一波资源。
满地的法器残骸和储物袋。
全都是他进货的本钱。
只要捡到足够的好东西。
塞进装备栏里。
他的实力绝对能迎来一次暴涨。
到时候就算谎言败露。
他也有掀桌子的底气。
作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大批大批的妖兵正在集结。
紫蟾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作坊门口。
这头老蛤蟆今天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黑色铁甲。
背上的毒脓包被铁甲遮住了一半。
它手里提着一根巨大的骨棒。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你们两个废物。”
紫蟾冲着作坊里大吼。
声音震得地火炉里的火苗都在摇晃。
“赶紧收拾东西。”
“带上所有的修补工具和便携炉鼎。”
“跟本座一起去前线。”
紫蟾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老祖下了死命令。”
“这次攻打剑鼎宗。”
“炼器作坊必须随军出征。”
“随时在前线修补破损的法器。”
它恶狠狠地瞪着李长生。
“特别是你。”
“给老子机灵点。”
“要是敢在战场上拖后腿。”
“老子直接拿你去填剑鼎宗的剑阵。”
李长生立刻低下头。
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小人明白。”
“小人一定为大人效死力。”
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工具。
把铁锤、凿子和几块备用的紫血矿塞进大麻袋里。
陈景天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帮忙。
老头吓得脸色惨白。
战场上刀剑无眼。
他们这种凡人苦力去了前线。
随便一道剑气余波就能把他们切成两半。
但他们根本没得选。
半个时辰后。
李长生背着沉重的麻袋。
跟在紫蟾的专属队伍后面。
走出了紫蟾山。
眼前的景象让他暗自心惊。
荒原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妖魔。
黑压压的一片。
一眼望不到头。
冲天的妖气汇聚成厚重的黑云。
把天上的太阳都遮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战意。
黑熊妖扛着那把卷刃的宣花大斧走在最前面。
它粗壮的嗓门在队伍里大声咆哮。
催促着手下的黄皮小妖加快脚步。
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下剑鼎宗。
找到那块爆轰晶石。
然后让李长生给它打造那根绝世凶器。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朝着东华山脉的方向狂奔。
李长生踩在满是烂泥的荒原上。
他把真气压在双腿上。
保持着平稳的步伐。
他摸了摸怀里的血精剑。
脑海里的装备栏正在安静地运转。
这趟浑水。
他蹚定了。
不管剑鼎宗和血蟾洞天打成什么样。
他都要在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里。
狠狠地咬下一块肥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