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太阳在东华山脉的尽头落下又升起。
孤峰外围的那片荒原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妖族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碎肉和内脏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那座由血肉堆成的尸山越垒越高。
现在已经比剑鼎宗外围的青砖院墙还要高出半截。
腥臭的黑血顺着山坡往下流淌。
在低洼处汇聚成几个巨大的暗红色血泊。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得能让人直接窒息。
连天上那些习惯了吃腐肉的妖禽都吃撑了。
它们停在远处的枯树枝头打着饱嗝。
冷眼看着下方还在继续的疯狂送死。
剑鼎宗的护宗大阵依然在运转。
但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阵法的变化。
他躲在一辆装满废铁的青铜物资车后面。
手里拿着一块发硬的黑面饼。
他靠着冰冷的青铜车轮。
一边用力啃着粗糙的干粮。
一边冷眼观察着前方的战局。
那层白色的剑气光幕明显变得黯淡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剑气大网。
现在出现了不少明显的空隙。
剑光呼啸的声音也不如昨天刚开战时那么尖锐刺耳。
剑气的密度至少下降了三成。
这说明剑鼎宗的灵石储备跟不上了。
阵眼里的灵气补充速度。
远远赶不上大阵疯狂绞杀妖兵的消耗速度。
剑鼎宗内。
中年掌门悬浮在半空中。
他握着古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下方的白衣弟子们已经换了三拨。
每个人都在透支生命力维持阵法。
宝库里的灵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粉末。
掌门看着外面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
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大阵的光幕在妖兵的撞击下开始剧烈闪烁。
仿佛随时都会像脆弱的鸡蛋壳一样破裂。
后勤队伍这边的气氛变得有些焦躁。
紫蟾庞大的身躯在物资车旁边走来走去。
这头老蛤蟆气得直跳脚。
它背上的毒脓包剧烈收缩。
惨绿色的毒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毒气落在地上的碎石上。
直接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几头断了腿的野猪妖试图往后退。
紫蟾直接一骨鞭抽过去。
把它们硬生生打成了两截。
“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紫蟾挥舞着带血的骨鞭。
冲着前方的战场破口大骂。
“死都死得这么慢。”
“这么多人填进去。”
“竟然还没把那破阵法耗干。”
它嫌弃那些黄皮小妖跑得不够快。
觉得它们送人头的效率太低。
严重耽误了它冲进宝库抢夺炼器材料的进度。
它恨不得自己上去踢那些炮灰几脚。
李长生咽下嘴里的干粮。
他差点被粗糙的面饼渣子噎住。
他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水。
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老王八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前面的炮灰可是拿命在填那台无情的绞肉机。
那铺天盖地的剑气落下来。
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这老蛤蟆有本事自己上去顶两下试试。
保证让剑气把你切成一滩烂泥。
妖族高层根本不把底层的命当命。
在它们眼里。
这些小妖连消耗品都算不上。
顶多就是一堆会跑的数字。
李长生懒得理会发飙的紫蟾。
他把剩下的半块面饼塞进怀里。
目光落在了物资车旁边的一大堆废弃法器上。
这些都是前线妖兵退下来时扔掉的破铜烂铁。
有的刀刃崩断了。
有的长矛只剩下一截铁棍。
还有些是被剑气切碎的盾牌残片。
里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紫蟾根本看不上这些垃圾。
但李长生看得眼睛发直。
他趁着周围的妖兵都在伸长脖子看前面的战况。
没人注意他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苦力。
他悄悄把手伸进了那堆破铜烂铁里。
手掌贴在一把断裂的铁斧上。
心念一动。
脑海里的装备栏立刻自动运转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出。
那把断斧直接凭空消失。
接着是半截长枪。
一块碎裂的护心镜。
李长生动作极快。
他像个熟练的扒手。
在废铁堆里疯狂进货。
只要是带点灵气的金属残骸。
全都被他毫不客气地吸进了装备栏。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在他脑海中快速刷屏。
【物品名称:残破铁斧】
【状态:已吸收】
【转化灵气微量,用于温养玄冰飞剑。】
【物品名称:碎裂护心镜】
【状态:已吸收】
【转化精铁精华,用于温养玄冰飞剑。】
二号格子里。
那把玄冰飞剑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白嫖来的养料。
剑身上的冰蓝色寒芒越来越亮。
杀伐阵纹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深邃。
李长生看着温养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推。
他心里乐开了花。
这种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白嫖资源的感觉。
简直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要爽。
他甚至觉得刚才干巴巴的面饼都变得香甜无比了。
只要这仗继续打下去。
他就能一直躲在后面收破烂。
把自己的装备全升到顶级。
陈景天缩在另一辆物资车后面。
老头一直盯着李长生这边的动静。
他看到李长生手底下的废铁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吓得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老头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他用身体挡住李长生的动作。
“小子,你疯了。”
老头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手脚放干净点。”
“要是被那头老蛤蟆发现你偷藏物资。”
“它绝对会把你当场撕成碎片。”
“以前有人奴偷了一块破铁。”
“被妖兵绑在柱子上用小刀割了三天三夜才死。”
陈景天紧张地四下张望。
生怕紫蟾那双金色的竖瞳看过来。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陈老头,你胆子也太小了。”
“你看看周围。”
李长生指了指那些翘首以盼的妖兵和急躁的紫蟾。
“现在所有妖的眼珠子都盯在前面的阵法上。”
“它们满脑子都是怎么冲进去抢法宝。”
“谁有空管我们这两个后勤苦力。”
“再说了。”
“这堆破烂连紫蟾自己都嫌弃。”
“少了几块废铁,它根本发现不了。”
李长生说得理直气壮。
他太了解妖族的心理了。
在大战的关键时刻。
谁会在意后方垃圾堆里的变化。
他顺手从废铁堆里摸出一块稍微完整的护心镜。
直接塞进陈老头怀里。
“拿着防身。”
“等会乱起来用得上。”
前方的战况确实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剑鼎宗的大阵光幕又暗淡了几分。
连半空中那把主阵的巨剑虚影都变得有些模糊。
妖族这边的士气却越发高涨。
一直等在阵前压阵的黑熊妖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头体型庞大的炼气后期大妖。
早就被前方的血腥味刺激得双眼发红。
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长生画的那张图纸。
那根带倒刺的重型长棍。
重力下砸加上烈火爆炸。
只要拿到爆轰晶石,那把绝世凶器就是它的了。
这种执念让它完全丧失了理智。
它满脑子都是冲进宝库。
找到那块莫须有的石头。
黑熊妖提着那把卷刃的宣花大斧。
大步走到血蟾老祖的青金石战车前。
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砰砰作响。
“老祖。”
黑熊妖单膝跪地。
粗着嗓子大吼。
连口水都喷了出来。
“前面的炮灰太不中用了。”
“大阵已经快不行了。”
“请老祖恩准。”
“让俺带兄弟们亲自上去破阵。”
它猩红的熊眼里满是狂热的战意。
恨不得现在就一斧头劈开那层白色的光幕。
血蟾老祖趴在战车上。
它两轮血月般的眼睛盯着前方摇摇欲坠的剑阵。
它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炮灰已经耗干了剑鼎宗大半的灵石储备。
剩下的硬骨头。
确实需要精锐去啃。
血蟾老祖缓缓点了点头。
“准了。”
“带上你的重甲营。”
“给本座砸碎那个乌龟壳。”
黑熊妖得到命令。
它激动得猛地站起身。
两只粗壮的熊掌用力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口。
胸甲被捶得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吼——”
它仰起头。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狂暴的声浪在荒原上席卷开来。
震得周围的黄皮小妖纷纷捂住耳朵。
随着黑熊妖的一声怒吼。
后方列阵的几百头重甲妖兵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一步。
这些都是血蟾洞天真正的精锐。
它们身高都在一丈开外。
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铁甲。
铁甲上刻着粗糙的嗜血阵纹。
手里举着沉重达千斤的破阵巨锤和带刺的狼牙棒。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黑熊妖一马当先。
它挥舞着宣花大斧。
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
带着这几百头重甲妖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它们根本不躲避地上的尸体。
沉重的铁靴直接踩在那些黄皮小妖的残骸上。
地上的血水被踩得飞溅起来。
踏着滑腻的内脏和血肉。
硬生生在尸山血海中踩出了一条血路。
大地在它们的脚下剧烈震动。
几百头精锐汇聚在一起的压迫感。
比刚才几万头炮灰还要恐怖。
它们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狠狠地撞向了剑鼎宗那层摇摇欲坠的白色剑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