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外围的妖族营地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作坊里。
陈景天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冷却池里扔着烧红的废铁。
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
大股大股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
水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石室,把李长生的身影彻底遮蔽在白雾之中。
水汽的翻滚完美掩盖了灵气漩涡的动静。
连门外的视线也被这层厚厚的白雾彻底挡住。
李长生盘膝坐在地火炉旁。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手里的中品灵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脑海里的装备栏火力全开。
六个格子飞速运转。
提纯后的精纯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他疯狂催动《引气淬体诀》。
引导着澎湃的真气,顺着周天路线一路向上。
犹如千军万马在体内奔腾咆哮。
狠狠撞向炼气四重的壁垒。
经脉被狂暴的灵气撑到了极限。
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李长生死死咬着牙。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在真气的一波波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
裂纹越来越多。
仿佛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冲破这道关卡。
他知道,只要跨入炼气中期。
真气就会发生质变。
他在这妖窟里的生存筹码,就会再次翻倍。
他丢掉手里化为粉末的废石。
果断从怀里摸出两块新的中品灵石,死死攥在掌心。
“给我破。”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吼。
调集所有兵力,准备迎接炼气四重的洗礼,发动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丹田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躁动。
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刺痛猛地炸开。
李长生眉头紧锁。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感觉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刀,在自己的小腹里疯狂搅动。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
原本纯粹的青色真气底部。
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股血色的异气。
这股血气浓郁刺目。
带着极度邪恶和腥臭的气息。
它就像一条在阴沟里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最虚弱、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血气贪婪无比。
它刚一出现,就开始在丹田里横冲直撞。
直接打乱了他原本平稳的真气循环。
正在冲击壁垒的真气大军,顿时失去了后援,阵型大乱。
李长生大惊失色。
他心里猛地一沉,知道情况不妙。
他立刻放弃了冲击壁垒。
强行切断了对灵石的吸收。
赶紧调动体内全部的真气,试图把这股诡异的血色异气死死镇压下去。
青色的真气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狠狠压向那团血气。
但他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真气在这股血色异气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
毫无抵抗之力。
青色真气刚一接触到血气,立刻就被腐蚀同化。
直接变成了对方壮大的养料。
血色真气在吞噬了大量灵力后,迅速凝聚。
眨眼之间。
在丹田的正中央,化作了一头面目狰狞、栩栩如生的血蟾虚影。
这头血蟾虚影背上长满毒包。
金色的竖瞳里透着残忍的贪婪。
它在李长生的丹田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怪叫。
接着张开那张虚幻的血盆大口。
猛地一吸。
李长生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大半液态真气,直接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血蟾虚影吃饱喝足,似乎十分满意。
随后重新化作一缕微弱的血光。
慢慢沉入丹田底部,再次蛰伏起来。
李长生如遭雷击。
他闷哼一声。
胸口像被一柄大铁锤正面砸中。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滚。
嘴角溢出一股殷红的鲜血。
鲜血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突破的进程被这头怪物强行打断。
那层布满裂纹的壁垒,在失去真气的冲击后,迅速愈合如初。
他体内一阵空虚。
原本充盈发胀的丹田,变得干瘪下去。
那种即将爆炸的力量感顷刻流失了一大半。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突然扎破的皮球,软绵绵地提不起一点力气。
经脉里只剩下少得可怜的一点残存真气。
这赫然是刚被抓进妖窟时,妖族种在他们体内的血蟾蛊。
这恶毒的玩意儿平时藏在气血深处,毫无动静。
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作祟。
专门等他真气最浓郁、即将发生质变的时候出来摘桃子。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
他满头大汗。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眼底布满了血丝。
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惊恐,以及对这种未知力量的后怕。
如果刚才那头血蟾虚影再多吸两口。
他绝对会当场走火入魔,甚至被吸成一具干尸。
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景天在风箱旁边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
作坊里的水汽渐渐散去。
他看到李长生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迹。
老头吓了一跳。
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小子,你怎么了。”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
“突破失败了?”
“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是在拉动一个破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
“老头。”
李长生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虚弱。
“我们都被那帮畜生算计了。”
“刚抓来时吃的那颗红色药丸。”
“是血蟾蛊。”
陈景天听到这三个字。
干瘪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度的恐惧。
老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血蟾蛊……”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老夫以前在东平府听说过这种邪物。”
“这是血蟾洞天控制人奴的独门手段。”
“平时蛰伏在体内,吸收宿主的气血缓慢生长。”
“一旦宿主修为突破,或者气血过于旺盛。”
“它就会苏醒,强行吞噬宿主的力量。”
老头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绝望。
“难怪那些妖兵根本不怕我们修炼。”
“它们巴不得我们越强越好。”
“我们修炼得越快,这蛊虫就长得越肥。”
“等蛊虫成熟破体而出的那天,我们就会被吸成一张人皮。”
“这帮畜生,这是把我们当成了养蛊的鼎炉。”
李长生听完老头的解释。
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冰冷的杀意。
他用力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妖族这招釜底抽薪,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他之前一直以为,只要有装备栏在手。
就能靠着挂机修炼,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掀翻这血蟾洞天。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只要这血蟾蛊还在体内一天。
他赚来的所有真气,都只是在给这头怪物打白工。
他甚至不敢再去冲击炼气四重。
万一再引出那头血蟾虚影,自己的命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绝境,越不能乱了阵脚。
他从地上站起来。
虽然丹田空虚,双腿还有些发软。
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血蟾蛊既然是妖族种下的。”
“那血蟾老祖或者紫蟾那里,肯定有压制甚至解除的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长生走到青金石操作台前。
他看着上面那些散落的废铁和残破法器。
“我们现在的价值,就是炼器。”
“只要我们对紫蟾还有用。”
“它就不会看着我们被蛊虫吸干。”
“老头,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绝不能让老蛤蟆看出我已经摸到了炼气四重的门槛。”
“更不能让它知道血蟾蛊已经发作过。”
李长生语气极其坚定。
“我们继续装孙子。”
“继续给它造假兵器。”
“等我在装备栏里找到破解这蛊虫的办法。”
“就是这帮妖魔还债的时候。”
陈景天用力点了点头。
老头手脚麻利地拿来破布和清水。
把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作坊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地火依然在炉膛里呼噜呼噜地燃烧着。
李长生重新盘膝坐下。
他没有再运转《引气淬体诀》。
而是将意识沉入装备栏。
他必须重新规划六个格子的用途。
既然不能快速提升修为,不能让真气再次饱和。
那就只能把所有的资源,全部倾斜在保命和杀伐的手段上。
他看着二号位的《五行法术真解》和三号位的千年养魂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