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闭着眼睛。他的意识刚刚沉入脑海深处的装备栏,正准备把所有资源重新规划。
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这股抽搐来得毫无预兆。
原本被血蟾蛊吞噬了大半的真气,在经脉里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失去真气护持的经脉,立刻遭到了突破失败带来的狂暴反噬。
残存的灵气像失控的野马,在脆弱的窍穴里横冲直撞。
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李长生闷哼一声。他再也无法维持盘膝打坐的姿势。
挺直的腰背猛地垮塌。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响。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陈景天正在角落里用破布擦拭刚才留下的血迹。
听到身后的动静,老头猛地回过头。
看到李长生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陈景天吓了一跳。他赶紧扔下手里的破布。
又顺手推开挡路的风箱拉杆。
老头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脚步踉跄,差点在碎石上绊倒。
他扑到李长生身边,用力扶起他发软的肩膀。
“小子,你怎么了。”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刚才不是压下去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头干瘪的手指搭在李长生的手腕上。
感受到那紊乱暴动的脉象,陈景天的脸色变得惨白。
李长生靠在陈景天的胳膊上。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用粗糙的麻布袖口用力擦去嘴角新溢出的血迹。
血迹在袖口上晕开,留下一片暗红。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那畜生玩意儿。”
李长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体内的血蟾蛊彻底发作了。”
“它没那么容易消停。”
李长生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
他闭上双眼,强行调动仅存的一点神识,内视丹田。
丹田里的景象惨不忍睹。
原本充盈发胀的液态真气,现在干瘪得只剩下一层浅浅的青色水洼。
经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而在丹田的最深处,气血交汇的核心节点。
那头面目狰狞的血蟾虚影正盘踞在那里。
它刚刚吞噬了李长生冲击炼气四重的大半真气,吃饱喝足。
背上的毒包变得越发鲜艳,透着诡异的血光。
它懒洋洋地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金色的竖瞳里透着满足的贪婪。
随后,它庞大的虚影开始收缩。
重新化作一缕微弱且隐蔽的血光,顺着气血的流向潜伏了下去。
死死扎根在李长生最重要的经脉枢纽上。
李长生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的思绪在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刚被抓进紫蟾山时,妖兵给他们喂下的那颗红色药丸。
这血蟾蛊根本不仅仅是用来控制他们行动的毒药。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人奴逃跑,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断肠毒或者腐骨丹。
何必用这种能够蛰伏在丹田、吞噬真气的诡异蛊虫。
这玩意儿有更深的算计。
李长生仔细回想刚才突破时的每一个细节。
血蟾蛊平时毫无动静,完全与宿主的气血融为一体。
只有在真气达到饱和,即将发生质变冲破壁垒的那一刻。
它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苏醒。
它会像吸血鬼一样,张开虚幻的大口。
不断吞噬宿主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气和真气。
把它当成自己生长的养料。
然后用吃饱喝足后庞大的身躯,死死限制住宿主的修为突破。
只要这蛊虫在体内一天,宿主就永远别想跨入更高的境界。
李长生把这些推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浮出水面。
妖族根本不是在养苦力。
它们是把人奴当成移动的鼎炉。
用这恶毒的蛊虫,榨干人奴辛勤修炼得来的每一滴价值。
这种手段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李长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心里直冒凉气。
这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后背立刻渗出大片的冷汗。
粗糙的麻布衣服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作坊里滚烫的热浪吹过来,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的陈景天。
“老头,我们都想错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把内视看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景天。
陈景天听完,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扶着李长生的手都失去了力气。
“鼎炉……”
老头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难怪。”
“难怪血蟾老祖定下规矩,根本不怕我们这些人奴偷偷修炼。”
“以前在其他妖族洞天,人奴要是敢私自聚气,当场就会被扒皮抽筋。”
“但这紫蟾山,妖兵看到我们打坐,从来不管。”
李长生冷笑了一声。
“不仅不管,它们还大发慈悲。”
他指了指作坊角落里放着的那几个空木箱。
那是紫蟾前两天派人送来的高阶妖兽肉。
“紫蟾那老蛤蟆,隔三差五就给我们提供铁甲牛的精肉补身体。”
“我还以为它是真的看重我的炼器手艺,怕我累死在炉子前面。”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在喂猪。”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恐惧。
逻辑链条彻底闭合了。
人奴修炼得越勤快,吸收的天地灵气就越多。
产生的真气越浑厚,气血越旺盛。
蛰伏在丹田里的血蟾蛊,吞噬得就越多。
这蛊虫就像一个无底洞。
宿主越努力,它长得就越肥,毒包里的血气就越浓郁。
陈景天用力抓着自己的乱发。
老头曾经是筑基期修士,对这些邪门歪道的了解比李长生更深。
他顺着李长生的思路,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日复一日之下。”
老头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血蟾蛊会把宿主的一身精华全部吸干。”
“连同骨髓、气血、真气,一点都不剩下。”
“等这蛊虫彻底成熟的那天,它就会破体而出。”
“把宿主的一切,炼制成一枚顶级的血丹。”
老头指着李长生的丹田。
“你刚才差一点就突破了炼气中期。”
“你的真气质量远超普通人奴。”
“宿主越强,体内供养出来的蛊虫就越壮。”
“最终形成的血丹,药效就越好。”
“这对血蟾老祖那个老怪物来说,也就越补、越美味。”
“这才是血蟾洞天抓捕大量人族修士的真正目的。”
“它们不是缺苦力,它们是在大规模炼丹。”
“用活人炼丹。”
李长生听完陈景天的分析。
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直起身子。
右手握紧成拳,一拳重重地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作坊里回荡。
坚硬的青石板被砸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指关节破了皮,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这老蛤蟆真是歹毒到了极点。”
李长生暗骂出声。
眼神里透着极度的冰冷和杀意。
“把人当猪养。”
“好吃好喝地供着,看着我们在下面拼命修炼,做着有朝一日能反杀的春秋大梦。”
“其实在它们眼里,我们就是在给自己贴秋膘。”
“等养肥了,一刀宰了吃肉。”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日夜不休地挂机修炼。
装备栏火力全开,疯狂提纯灵石和丹药。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在这个妖窟里翻盘的底牌。
结果所有的努力,全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他赚来的每一滴真气,都成了血蟾蛊的养料。
这种被人死死捏在手心里、当成家畜一样愚弄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李长生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平复着呼吸。
他心里充满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比面对紫蟾的皮鞭时还要强烈百倍。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露出了真容。
如果不解决这蛊虫,自己迟早要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变成血蟾老祖嘴里的一枚血丹。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背。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现在绝对不能再贸然冲击炼气四重了。
只要境界壁垒出现松动,血蟾蛊就会再次苏醒。
下一次,它可能就不会只吸走一半真气那么简单了。
它很可能会连带着他的精血一起抽干,直接把他变成一具干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