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手背上的鲜血顺着指关节往下淌。
一滴一滴地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鲜血刚一落地,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高温蒸发成一缕淡淡的血雾。
指关节破皮的刺痛感,完全被他心底翻涌的愤怒掩盖。
他深吸了几口气。
滚烫且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像是一把粗糙的刷子在气管里用力刮擦。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强行平复了一下暴躁的心情。
这种被人当成家畜圈养、当成鼎炉榨取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出玄冰飞剑,冲出去把紫蟾那头老蛤蟆大卸八块。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体内这个催命符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
陈景天正瘫坐在用来装废铁的木箱旁边,干瘪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老头曾经是筑基期修士,在东平府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
李长生大步走过去。
他一把将老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死死抓住老头的胳膊,双手像铁钳一样用力。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眼神急切得吓人。
“老头,你见识多。”
李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甘心的狠劲。
“你在修仙界混了那么多年,各种邪门歪道肯定听过不少。”
“这血蟾蛊,到底有没有破解之法。”
“我不信这世上会有毫无破绽的毒术。”
陈景天被他捏得骨头生疼。
老头干瘪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李长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满是绝望。
陈景天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用力掰开李长生紧攥的手指,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冷却池前。
看着池水里自己那张苍老颓废的倒影。
“小子,没用的。”
老头苦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这血蟾蛊不是普通的毒药,它是血蟾老祖花了上百年心血琢磨出来的独门秘术。”
“妖族虽然在炼丹布阵上没什么天赋。”
“但这种折磨人、控制人的邪术,它们却玩得炉火纯青。”
“这蛊虫霸道无比。”
“它一进入体内,就直接扎根在你的丹田核心,和你的气血彻底融为一体。”
“你吃再多的解毒丹药都没用。”
“药力一进去,全都会变成它生长的养分。”
“这玩意儿根本无药可解。”
李长生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药解不行,那就硬来。”
“直接用真气把它逼出来,或者在丹田里把它绞碎。”
“总有办法能弄死它。”
陈景天转过身,看着李长生。
“硬来?”
老头干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李长生的小腹。
“唯一的硬解之法,就是找个金丹境的顶尖强者。”
“除非有金丹老怪愿意出手。”
“他们的神识已经凝练成实质,丹火更是霸道无匹。”
“只有那种级别的强者,才能用强悍的大法力,精确定位蛊虫的位置。”
“然后强行切断它和宿主气血的联系,硬生生把它从体内逼出来。”
陈景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否则凭借咱们这点可怜的炼气期修为。”
“你的真气打在蛊虫那层坚固的禁制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就像拿木棍去敲铁石。”
“不仅根本无法破开禁制,反而会惊醒它。”
“一旦把它彻底激怒,它直接在丹田里自爆或者疯狂吞噬。”
“你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撑不到,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李长生听完心凉了半截。
刚才升起的一点希望,被这番话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有些颓然地靠在青金石操作台上。
后背的粗布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金丹强者。
这四个字在东平府,那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
平时就算没有妖族大军围城,普通修士一辈子也见不到金丹老怪的一片衣角。
那些大能全都在名山大川里闭关清修,或者坐镇顶级宗门。
现在妖族兵临城下,东平府乱成一锅粥。
金丹强者更是成了各大势力的定海神针,绝对不可能轻易离开主城。
就算真的有奇迹发生。
就算真有金丹强者路过这紫蟾山。
人家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
又怎么可能耗费珍贵的法力去救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奴。
在这种残酷的乱世,每一滴法力都是保命和杀敌的本钱。
那些大人物眼里,只有宗门存亡和地盘利益。
两个被抓进妖窟当苦力的炼气期蝼蚁,在他们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
谁会为了一个打铁的苦力去浪费心神。
陈景天看着李长生发白的脸色,接着往下说。
“外力指望不上,硬解也是死路一条。”
“想活命,就只剩下一条路。”
“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头无奈地摊开双手。
“这蛊虫是血蟾老祖种下的。”
“想活命只能让血蟾老祖亲自出手解开限制。”
“只要它愿意收回那道血光,你体内的隐患才能彻底消除。”
李长生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忍不住冷笑出声,无情地吐槽起来。
“老头,你是不是在地火炉旁边烤糊涂了。”
“让那老蛤蟆大发慈悲?”
“它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局,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把我们当鼎炉养。”
“眼看着咱们这身秋膘就要贴好了,马上就能出栏炼丹了。”
“你指望它主动把咱们放了?”
“这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我去找它解蛊,跟主动把脖子伸过去让它砍有什么区别。”
两人在作坊里长吁短叹。
石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和沉重。
地火在炉膛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长生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头蛰伏在丹田里的血蟾蛊,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随时都会无情地落下。
只要他稍微有一点进步,铡刀就会落下,斩断他的生路。
这种被人死死捏住命脉的感觉,让他极度烦躁。
但他不想就这么认命。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里干净的石板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飞速运转。
他试图从装备栏那逆天的功能里寻找出一条活路。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既然装备栏连残破的阵盘都能修复,连带有火毒的丹药都能提纯。
那能不能把这血蟾蛊也当成一种异常状态或者杂质,给强行剥离出来。
意识立刻沉入脑海深处。
六个散发着微光的格子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李长生将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试着在心里下达指令,试图将丹田深处那缕微弱的血光锁定。
他想把血蟾蛊直接拖进装备栏的空槽里。
只要能放进去。
不管是执行提纯指令,还是执行解析指令,绝对能把这头怪物弄死。
但他失望了。
系统界面毫无反应。
那缕血光依然稳稳地蛰伏在气血交汇的枢纽处,没有受到任何牵引。
李长生不甘心。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经脉里残存的一点真气,试图去触碰那缕血光,配合装备栏的吸收。
真气刚一靠近,血光就发出非常微弱的抗拒波动。
装备栏依然没有任何响应。
反复尝试了十几次后。
李长生终于无奈地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装备栏目前只能提纯和修复死物。
不管是矿石、法器、丹药还是玉简,只要是没有生命特征的死物,都能被轻松收纳和解析。
但无法直接作用于体内活生生的蛊虫。
这血蟾蛊是个活物,而且已经和宿主的经脉、气血彻底生长在了一起。
它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一颗毒瘤。
系统无法将一个活体从宿主体内强行剥离。
除非他把自己的丹田直接挖出来,变成一块死肉,再扔进格子里。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李长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他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疲惫。
看来短时间内,是找不到彻底清除血蟾蛊的办法了。
他决定暂时搁置突破炼气四重的计划。
血蟾蛊的苏醒机制很明确,就是真气饱和、境界即将突破的那一刻。
只要他不主动去冲击境界壁垒。
只要把真气死死压制在炼气三重的临界点。
这头怪物就会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出来作妖。
虽然修为无法继续提升,让他少了一分保命的底气。
但总比当场被吸成干尸要好。
他走到操作台前,抓起一块劣质的玄铁。
“老头,拉风箱。”
李长生眼神变得非常冷静,透着一股不认输的韧劲。
“修为不能提,那就把资源全砸在装备上。”
“只要我的飞剑够快,阵盘够硬。”
“就算是一直停在炼气三重,我也能在这妖窟里杀出一条血路。”
陈景天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老头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走到风箱旁,用力拉动了拉杆。
地火再次熊熊燃起。
作坊里响起了沉闷的打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