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很毒。
炼器作坊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好几截。
地火在炉膛里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陈景天光着膀子坐在角落里。
老头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擦拭刚刚出炉的劣质刀胚。
李长生站在青金石操作台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
就在这时。
作坊门外传来一阵极不协调的吧唧吧唧声。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两块肥肉在烂泥地里来回摔打。
一头体型肥硕的青皮蛤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蛤蟆胖得离谱。
它肚子上的肥肉层层叠叠,把腰间那条粗糙的皮带撑得快要崩断了。
它肩膀上扛着一把布满豁口的破铁刀。
走路的姿势六亲不认。
每往前迈出一步,地上的青石板就跟着微微发颤。
这头青皮蛤蟆可不是普通的炮灰妖兵。
它是紫蟾八竿子打不着的一门远房亲戚。
仗着这层微薄的裙带关系。
它在妖族远征军的营地里混了个看管人奴的差事。
这在血蟾洞天可是个实打实的肥差。
每天不用去前线跟修仙者拼命。
还能肆意克扣人奴的口粮。
遇到细皮嫩肉的凡人,它还能偷偷给自己加餐。
油水捞得足足的,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一座绿色的肉山。
李长生眼尖。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头肥蛤蟆的身份。
他立刻扔下手里的铁钳。
脸上的百无聊赖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练到了极点的谄媚笑容。
他快步从操作台后面迎了上去。
“哎哟,管事大人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您快里面请,外面日头毒。”
李长生热情地招呼着。
他腰弯得很低,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青皮蛤蟆对这种态度非常受用。
它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白气。
随手把那把破铁刀扔给李长生。
“前两天砍几个不长眼的人奴,刀刃卷了。”
“你给老子好好修修。”
李长生双手接过那把破刀。
他连刀身的裂纹都没仔细看。
随手就扔进了滚烫的地火炉里。
他装模作样地拉了两下风箱。
其实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等会随便拿点紫血矿的废渣糊弄一下就行了。
反正这蠢蛤蟆也看不出好坏。
青皮蛤蟆大咧咧地走到操作台边。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靠在坚硬的青金石上。
它从牙缝里抠出一根不知名妖兽的尖锐腿骨。
旁若无人地开始剔牙。
作坊门外还有几个正在排队修兵器的普通妖兵。
青皮蛤蟆一边剔牙,一边和那些妖兵闲扯起来。
“最近这差事真是越来越没法干了。”
青皮蛤蟆吐出一块发黑的肉渣。
它大声抱怨着,声音震得作坊顶部的灰尘直往下掉。
“营地里那些人奴的血食质量,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全他娘的是些病秧子。”
旁边一头长着独角的野猪妖赶紧凑上来搭腔。
“可不是嘛。”
“前线抓回来的人越来越少,后方的补给都快断了。”
青皮蛤蟆越说越来气。
它挥舞着手里那根兽骨签子,大声嚷嚷起来。
“那些新抓来的凡人又瘦又柴。”
“身上连二两肥肉都刮不下来。”
“骨头比肉还多,吃起来直塞牙缝。”
它用力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
“老子昨天生吞了三个。”
“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根本榨不出多少血气。”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它这番话充满了妖族高高在上的残忍。
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衡量口感的食材。
李长生背对着它们。
他双手握着风箱的拉杆。
听到这些话,他眼底闪过一抹极冷的杀意。
但他控制得极好,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风箱发出平稳的呼哧声。
青皮蛤蟆越抱怨越起劲。
它说着说着,脑子一热就说漏了嘴。
“这帮废物榨不出血气也就算了。”
“连带着老子体内的血蟾蛊都跟着受罪。”
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蛊虫最近饿得直抽抽,吸收的血气越来越少。”
“长得慢吞吞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野猪妖听得一头雾水。
它是个底层的粗胚,根本接触不到血蟾洞天的核心功法。
“管事大人,蛊虫吃不饱有什么要紧的。”
“反正那玩意儿就是用来折磨人的。”
青皮蛤蟆白了野猪妖一眼。
它觉得自己跟这种没见识的土包子说话简直是掉价。
“你懂个屁。”
它压低了声音,但那破锣嗓子在作坊里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最近运转《血蟾经》吸收蛊虫力量的时候,效率都变低了很多。”
“以前吸收蛊虫力量那叫一个顺畅。”
“现在倒好,吸半天也吸不出几滴精纯的妖力。”
“再这么下去,老子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炼气后期啊。”
听到这句话。
李长生正在拉风箱的手猛地一顿。
木制拉杆在轨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他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灼热空气都仿佛变得清凉起来。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蟾经》竟然能吸收血蟾蛊的力量。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他一直以为,血蟾蛊只是一种单向控制宿主的恶毒手段。
只要宿主修炼,蛊虫就会吞噬真气和血气壮大自己。
等蛊虫成熟,就会破体而出,把宿主吸成干尸。
这完全是一条死路。
但现在,这头蠢蛤蟆的一句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妖族内部修炼的《血蟾经》。
不仅是一门修炼法门,更是一把开启蛊虫宝库的钥匙。
妖族把血蟾蛊种在人奴或者低阶妖兽体内。
让宿主拼命修炼,充当过滤器和储存器。
等蛊虫养肥了。
妖族再通过《血蟾经》,把蛊虫反向吸干。
这简直是把压榨做到了极致。
李长生脑子转得飞快。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破解蛊虫的希望竟然就在眼前。
他之前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不敢突破炼气四重,生怕惊醒体内的催命符。
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只要他弄清楚《血蟾经》反向吸收的原理。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门功法。
把丹田里那头恶心的怪物,当成自己升级的超级充电宝。
甚至能反过来把蛊虫吸得连渣都不剩。
李长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情绪。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脸上的肌肉发生任何变形。
他把所有的狂喜都锁在眼底深处。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用铁钳把那把烧红的破刀从炉子里夹出来。
放在铁砧上随便敲打了两下。
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用来掩盖自己刚才那短暂的失态。
李长生放下铁锤。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水缸边。
用干净的木瓢舀了一杯清凉的泉水。
他端着凉茶,满脸堆笑地凑到青皮蛤蟆身边。
“管事大人,您消消气。”
“先喝口凉茶润润嗓子。”
李长生恭敬地把凉茶递过去。
他开始顺着蛤蟆的话头往下奉承。
“您这差事确实辛苦。”
“每天要管着那么多不听话的刺头,还得操心血食的质量。”
“咱们妖族的大业,可全靠您这样的大人在后面操劳呢。”
青皮蛤蟆接过凉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它被这几句马屁拍得浑身舒坦。
看李长生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你这人奴倒是挺会说话。”
青皮蛤蟆抹了抹嘴巴上的水渍。
“比外面那些蠢货机灵多了。”
李长生趁热打铁。
他不露声色地引导着话题。
“大人过奖了。”
“小人刚才听您提到那什么《血蟾经》。”
“听着就威风凛凛,肯定是咱们洞天里最顶级的功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