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一到。
作坊外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甲碰撞的刺耳摩擦音。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铁锈簌簌往下掉。
紫蟾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的煞气挤进了狭窄的作坊。
它身后跟着几头凶神恶煞的妖将。
这些妖将满身都是干涸的暗红血迹,显然是刚从前线退下来的狠角色。
紫蟾迈着粗短的后腿,大步走到青金石操作台前。
它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桌上那十把长刀。
没有想象中刺目的灵光。
没有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阵纹。
只有十把灰扑扑的铁疙瘩,安静地躺在石板上。
紫蟾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它那张长满毒包的丑脸上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就是你给老子折腾三天弄出来的东西?”
紫蟾大骂李长生糊弄事,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瘫在地上的李长生。
“老子给你那么多极品材料,你就给老子打出这种破烂?”
“这破刀连个光都不发,灰不溜秋的算什么高级法器。”
紫蟾气得背上的毒脓包剧烈起伏。
惨绿色的毒气在作坊里迅速弥漫开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老祖的刀不够快,敢拿这种垃圾来糊弄事。”
跟着进来的几头妖将也发出轻蔑的冷笑。
一头长着独角的犀牛妖走上前,用粗壮的蹄子踢了踢操作台。
“老蛤蟆,你这作坊里的人奴不行啊。”
“这种连光都没有的破刀,拿去给那些还没化形的小妖当烧火棍都嫌寒酸。”
“前线那些人族剑修的飞剑可是削铁如泥。”
“拿这玩意儿去冲阵,那不是让兄弟们去白白送死吗。”
旁边一头野猪妖也跟着起哄,厚重的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就是啊,这玩意儿看着就脆。”
“估计连俺老猪的皮都砍不破。”
紫蟾被同僚当面嘲笑,更是火冒三丈。
它觉得李长生让它在其他妖将面前丢了脸。
它抬起粗壮的前爪,锋利的指甲探出,准备一巴掌拍碎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奴脑袋。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撑着滚烫的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浑身的肌肉酸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但他站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紫蟾大人息怒。”
“这刀好不好,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请紫蟾大人亲自试刀,验验成色。”
紫蟾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试刀?”
“这种破铜烂铁也配让本座亲自试?”
李长生没有退缩。
他指着旁边一块用来测试的万斤黑曜石。
这块黑曜石坚硬无比,平时妖将们都是拿它来测试重型兵器的威力。
“大人一试便知这刀的威力。”
“若是这刀连那块黑曜石都劈不开,小人甘愿受死。”
紫蟾看李长生说得如此笃定,心里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它粗暴地抓起桌上的一把灰扑扑的长刀。
长刀刚一入手。
深海寒铁和百年赤铜完美融合的重量让紫蟾微微一愣。
这分量十分沉重,确实比以前那些轻飘飘的假货要实在得多。
但紫蟾依然不觉得这东西能有什么大用。
它走到那块万斤黑曜石面前。
浑身的妖力疯狂运转。
狂暴的暗红色妖气顺着它粗壮的前爪,直接灌入长刀之中。
长刀没有发出任何花哨的光影。
甚至连一点灵气外泄的波动都没有。
所有的妖力都被刀身内部那坚固的土系阵纹死死锁住。
紫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它抡起长刀,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狠狠劈向那块坚硬的黑曜石。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作坊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穿透力。
作坊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凭空跳了起来。
没有火星四溅。
没有灵气溃散的余波。
坚硬的黑曜石直接被劈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毛糙。
作坊里鸦雀无声。
跟着来的妖将们全都看直了眼。
犀牛妖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它很清楚那块黑曜石有多硬。
就算它用自己的独角去撞,顶多也只能撞出一个浅坑。
现在竟然被一把灰不溜秋的长刀一刀劈开了。
野猪妖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紫蟾也愣住了。
它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长刀。
赶紧把刀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刀刃完好无损。
连个缺口都没有。
深海寒铁的暗黑色光泽在火光下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这坚固程度远超紫蟾的想象,简直不可思议。
它以前炼制的那些法器,要是敢这么硬劈黑曜石,早就当场碎成一地渣子了。
这刀太硬了。
绝对是砍人的利器。
紫蟾金色的竖瞳里爆发出狂喜。
它那张长满疙瘩的丑脸上,之前的嫌弃和愤怒一扫而空。
它知道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这小子没吹牛。
有了这种坚不可摧的兵器,前线那些人族剑修的飞剑根本不够看。
人族的飞剑虽然灵活锋利,但本体材质往往偏向轻灵。
遇到这种实打实、硬碰硬的重型长刀。
只要一刀劈过去,一刀就能劈断。
化灵散的毒粉再厉害,也只能破坏表面的灵气。
这种纯靠材质硬度撑起来的重刀,根本不怕化灵散的腐蚀。
这简直就是人族剑阵的克星。
紫蟾越想越兴奋。
它转过头,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蛤蟆态度大变。
它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
那笑容挤在长满毒包的脸上,看着比哭还难看。
紫蟾大步走回操作台前。
它伸出粗壮的前爪,大力拍打李长生的肩膀。
这回它刻意收敛了力道,生怕把这个宝贝疙瘩拍坏了。
“好小子。”
“你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才。”
紫蟾大声夸奖着李长生是个人才,语气里满是热络。
“刚才的威胁全当放屁,千万别往心里去。”
它一边说,一边对李长生嘘寒问暖。
“这三天累坏了吧。”
“你看你这汗出的,赶紧坐下歇会儿。”
紫蟾转头冲着门外的妖兵大吼。
“还不快去库房拿最好的妖兽肉过来。”
“再去拿几瓶上好的气血丹。”
“李师傅为我们血蟾洞天立下大功,重重有赏,绝不亏待。”
门外的妖兵赶紧领命跑去拿东西。
跟着来的那几头妖将也纷纷凑上来套近乎。
犀牛妖咧开大嘴,笑得十分憨厚。
“李师傅手艺真是绝了。”
“俺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见怪。”
“以后俺这兵器要是坏了,还得仰仗李师傅多费心。”
野猪妖也赶紧把自己的厚背大砍刀往身后藏了藏。
“李师傅,俺这刀也卷刃了。”
“等您歇好了,能不能也给俺打一把这种硬通货。”
其他妖将也跟着附和,一口一个李师傅叫得亲热无比。
它们心里都很清楚。
能打出这种抗造的兵器,这人奴在血蟾洞天的地位绝对要水涨船高。
以后在前线想要保命,还得指望人家给打造趁手的家伙。
李长生站在原地。
他表面上恭敬谢恩。
“多谢紫蟾大人夸奖。”
“能为大人分忧,是小人的荣幸。”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这帮妖族果然只认拳头和实打实的实力。
你没有价值的时候,它们把你当成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
一旦你展现出能够改变战局的能力,它们立刻就能拉下脸来装孙子。
紫蟾拿着那十把长刀,爱不释手。
它赶紧让手下把这些刀用上好的兽皮包好。
“本座这就把刀送去前线。”
“让老祖看看我们作坊的实力。”
紫蟾临走前,又回头叮嘱了李长生几句。
“你好好休息。”
“材料本座会让人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种刀,能打多少打多少。”
紫蟾带着妖将们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作坊。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
作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景天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黑曜石。
老头干瘪的手指摸了摸平滑的切口,眼中满是惊叹。
“没有阵纹加持,纯靠材质硬碰硬。”
“这刀要是放在东平府,那些体修绝对会抢破头。”
李长生没有理会老头的感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干净的石床上坐下。
他现在真气枯竭,急需恢复。
但他知道,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这十把刀只是暂时稳住了紫蟾。
妖族大军在前线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一旦这种长刀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紫蟾绝对会逼着他日夜不停地打铁。
他必须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彻底摆脱血蟾蛊的办法。
李长生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天妖变》。
丹田深处。
那头萎靡不振的血蟾蛊察觉到了真气的运转。
它本能地想要张开嘴吞噬。
但《天妖变》的金色大网立刻收紧。
强悍的吞噬之力反向抽出了一股精纯的血气。
血蟾蛊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再次趴在丹田底部装死。
精纯的血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李长生疲惫的肌肉得到滋养,酸痛感渐渐消退。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脑海深处的装备栏。
六个格子依然在平稳运转。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石。
推演《天妖变》第二重需要十万下品灵石。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靠截留紫蟾送来的材料,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够。
他必须想个办法,从这帮妖将手里捞一笔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