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里的地火烧得正旺。
暗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青铜炉膛。
李长生赤着上身站在青金石操作台前。
他双手握着沉重的黑铁大锤。
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生铁。
火星四溅。
“砰”的一声巨响。
作坊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紫蟾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躁的怒火挤进了石室。
这头老蛤蟆刚接到血蟾老祖的传音法旨。
它现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背上的毒脓包剧烈起伏着。
惨绿色的毒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紫蟾大步走到操作台前。
它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长生。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颐指气使。
反而充满了浓烈的不甘和嫉妒。
就像是看着一块即将被人抢走的绝世肥肉。
李长生可是它手里的摇钱树。
这阵子靠着李长生打造的法器,它在血蟾洞天捞足了油水和面子。
现在这棵摇钱树竟然要被人连根拔走。
它心里简直在滴血。
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紫蟾的异常。
这老蛤蟆平时虽然脾气暴躁,但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铁锤。
把烧红的生铁扔进旁边的冷却池里。
水面上腾起大股白烟。
“管事大人,出什么事了。”
李长生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询问。
紫蟾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白气。
它粗壮的前爪重重拍在青金石台面上。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紫蟾咬牙切齿地开口。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酸味。
“老祖刚才传下法旨。”
“把你卖给黑蛇洞天了。”
“黑蛇老祖用五枚筑基丹换了你这条贱命。”
“等咱们撤军回营,你就得跟着那帮玩毒的蛇妖走。”
李长生听完这话。
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他一脸懵逼。
手里提着的黑铁大锤脱手滑落。
差点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紫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枚筑基丹。
这在东平府绝对是一笔能让无数散修抢破头的巨额财富。
自己这条命竟然这么值钱。
但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操蛋感。
他刚在这紫蟾山专属炼器作坊里站稳脚跟。
靠着两头通吃和疯狂截留,好不容易攒下了一份家底。
眼看着就能凑够推演后续功法的灵石了。
现在竟然又要被迫换地图。
黑蛇洞天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群专门玩毒的阴险妖魔。
行事风格比血蟾洞天还要诡异狠毒。
去了那种地方,以前摸索出来的生存套路全都要推倒重来。
陈景天正躲在风箱后面擦拭废铁。
老头听到紫蟾的话,吓得浑身直哆嗦。
他手里的破布掉在地上。
干瘪的嘴唇上下打架。
老头惊恐地看着李长生,又看了看紫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长生被卖了,那他这个打下手的废老头怎么办。
会不会被当成不值钱的添头一起带走。
或者直接被紫蟾扔进血池里泄愤。
老头越想越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在这种吃人的妖窟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脑子飞速运转,开始在心里分析去黑蛇洞天的利弊。
坏处显而易见。
黑蛇老祖既然肯出五枚筑基丹的血本,绝对是看中了他的炼器价值。
那帮毒修肯定会逼着他日夜不停地打造淬毒法器。
工作强度和危险系数绝对比这里更高。
而且黑蛇洞天的人心思阴沉,不好糊弄。
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截留材料,难度成倍增加。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
黑蛇洞天主修毒功,肯定囤积了大量罕见的毒草和阴寒属性的极品矿石。
他现在的玄冰飞剑正需要这类材料来进一步提升杀伐威力。
而且换个新环境,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推演功法的资源。
紫蟾看着李长生发呆的样子。
它冷哼了一声,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别在老子面前装傻充愣。”
“到了黑蛇洞天,给老子把皮绷紧点。”
紫蟾伸出粗壮的爪子,指着李长生的鼻子警告。
“你可是从我紫蟾山出去的人。”
“要是敢在那帮毒修面前丢了血蟾老祖的脸。”
“或者炼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用黑蛇老祖动手,本座亲自过去拧下你的脑袋。”
李长生立刻回过神来。
他非常清楚现在该干什么。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他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一把抱住紫蟾粗壮的大腿。
脸上瞬间挤出万分不舍的表情。
眼眶通红,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管事大人啊。”
李长生扯着嗓子假哭起来。
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小人不想走啊。”
“小人这条命是大人给的。”
“小人只想留在紫蟾山,给大人打一辈子的铁。”
“那黑蛇洞天全是一帮阴险毒辣的蛇妖,小人去了肯定活不长啊。”
“求大人去跟老祖说说情,留下小人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鼻涕眼泪全抹在紫蟾的铁甲上。
把一个忠心耿耿、贪生怕死的奴才演得入木三分。
紫蟾本来就心烦意乱。
被他这么一哭,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它最见不得人族这种软骨头的做派。
“滚开。”
紫蟾怒喝一声。
它粗壮的后腿猛地一发力。
直接一脚把李长生踢飞出去。
李长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撞在角落的废铁堆上。
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老祖的决定也是你能反驳的?”
紫蟾恶狠狠地瞪着他。
“赶紧给老子爬起来收拾东西。”
“别在这里号丧。”
李长生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他疼得直咧嘴。
这老蛤蟆下脚是真狠,差点没把他的肋骨踢断。
他在心里把紫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暗骂这老王八蛋翻脸无情。
前几天还一口一个李师傅叫得亲热。
现在一听说要换主子,立刻就原形毕露。
但他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低着头,伸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小人遵命。”
“小人这就收拾东西。”
紫蟾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微消散了一点。
它大步走到青金石操作台前。
粗壮的前爪重重地拍在台面上。
“你走可以。”
“但走之前,必须给本座站好最后一班岗。”
紫蟾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祖这次在落日平原和剑鼎宗抢了不少好东西。”
“本座分到了一大批极品材料。”
“你离开紫蟾山之前,必须给血蟾洞天的妖将们打造出一批法器。”
“少一件,本座就打断你一条腿。”
紫蟾这是打算榨干李长生最后的一滴价值。
这绝对是一个要命的工程量。
换作普通的炼器师,就算不吃不睡干上一年也未必能完成。
但这老蛤蟆根本不管这些。
它只想要实打实的利益。
李长生听到这个要求,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去了黑蛇洞天没有启动资金。
这老蛤蟆就主动送上门来当冤大头。
打造这批法器,紫蟾肯定会送来海量的极品材料。
这绝对是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疯狂进货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脸上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
“大人放心。”
李长生满口答应,语气铿锵有力。
“小人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地火炉里。”
“也一定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绝对尽心尽力,不让大人失望。”
紫蟾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就喜欢这种听话好用的工具。
它转身冲着门外大吼了一声。
几头强壮的青皮妖兵立刻推着几辆沉重的木车走了进来。
木车上装满了抢来的天材地宝。
百年赤铜、深海寒铁、紫血矿。
还有大批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火属性晶石。
整个作坊瞬间被这些材料的宝光照得通亮。
“材料都在这里了。”
紫蟾指着那几车极品矿石。
“给老子抓紧时间开炉。”
紫蟾丢下这句狠话,带着妖兵大步离开了作坊。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
作坊里再次只剩下地火燃烧的呼噜声。
陈景天从风箱后面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老头看着那几车堆积如山的极品材料,眼睛都直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小子,咱们真要去那个毒窝?”
老头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李长生的胳膊。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那帮蛇妖杀人不眨眼,咱们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李长生甩开老头的手。
他走到木车前,随手拿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百年赤铜。
赤铜在他手里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去哪不是当苦力。”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心念一动。
脑海里的装备栏立刻运转起来。
手里的百年赤铜瞬间凭空消失,化作精纯的火属性灵气涌入体内。
“既然老蛤蟆送了这么大一份散伙饭。”
“咱们就好好吃一顿。”
“等吃饱喝足了,再去会会那条老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