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紫蟾山。
紫蟾迈着粗短的后腿走在青石山道上。
它推开专属炼器作坊厚重的铁门。
作坊里依然热浪滚滚。
地火炉里的暗红火舌不断舔舐着炉膛。
李长生赤着上身站在青金石操作台前。
他手里抡着沉重的黑铁大锤。
正对着一块烧红的生铁拼命敲打。
火星四溅。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看着这副卖力干活的景象,紫蟾心里五味杂陈。
它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长生的背影。
经过老祖的提点,它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这小子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奴才样全都是装出来的。
人族修士被抓到妖窟当苦力,怎么可能真心归顺。
这小子心里肯定恨透了妖族,恨不得把满山的妖魔全杀光。
紫蟾回想起这段时间作坊里的流水账。
它知道李长生借着打铁的便利,暗中截留了海量的极品材料。
那些狂狮洞天送来的万年火玉。
巨鳄洞天拉来的深海寒铁。
每次开炉,这小子都借口十倍损耗,把九成的好东西全黑进了自己的腰包。
紫蟾以前还觉得这是在帮血蟾洞天坑外人的钱。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材料根本没进血蟾洞天的库房。
全被这卑贱的人奴私吞了。
想到这里,紫蟾就恨得牙痒痒的。
它背上的毒脓包不受控制地鼓胀起来。
惨绿色的毒气在头顶盘旋。
它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巴掌拍碎这小子的脑袋。
把那些被贪墨的材料全搜刮出来。
但它死死捏紧了粗壮的前爪,强行把这股杀意压了下去。
老祖的吞并大计已经铺开。
李长生就是那颗最关键的致命毒药。
它现在绝对不能发作。
必须配合老祖的计划,把这出戏演到底。
不能让这小子看出半点破绽。
紫蟾深吸了一口气。
它把脸上的怨毒收敛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一副十分可惜和痛心的表情。
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操作台前。
“长生啊。”
紫蟾粗哑的嗓音在石室里响起。
它故意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满是无奈。
李长生立刻停下手里的铁锤。
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恭敬地转过身。
“管事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紫蟾重重地叹了口气。
它伸出粗壮的爪子,在李长生肩膀上拍了两下。
“上面定下来了。”
“明天一早,黑蛇洞天的人就会来接你。”
它看着李长生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十分的可惜。
“本座去求过老祖了。”
“甚至愿意倒贴资源把你留下。”
“但老祖金口玉言,法旨已经下了,本座也无能为力。”
李长生听到这话,肩膀猛地一塌。
他手里的黑铁大锤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立刻挤出万分不舍的表情。
眼眶甚至都逼红了。
“大人。”
李长生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人舍不得离开您啊。”
“您对小人恩重如山,这紫蟾山就是小人的家。”
“去了黑蛇洞天那个毒窝,小人连个靠山都没有,怕是活不过三天。”
他连连叹气,甚至伸手拽住了紫蟾的皮甲边缘。
把一个贪生怕死、忠心耿耿的狗奴才演得入木三分。
紫蟾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连连冷笑。
它暗骂这小子演技真好。
不去人族戏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老祖揭了底,它还真以为这小子是个死心塌地的软骨头。
但它表面上依然装出长辈的慈祥。
它反握住李长生的手,用力捏了捏。
“别说这种丧气话。”
“黑蛇老祖既然花了五枚筑基丹换你,肯定会重用你。”
“你去了那边也要好好干,别丢了咱们血蟾洞天的脸。”
“只要你把这炼器手艺稳住,在那边照样能吃香喝辣。”
紫蟾嘴上说着宽慰的话。
其实它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它看着李长生那张惶恐的脸,满脑子都是恶毒的诅咒。
装。
你接着装。
等你到了黑蛇洞天,有你小子受尽折磨的时候。
那帮毒修可不像本座这么好糊弄。
他们会把你关在暗无天日的毒窟里。
逼着你日夜不停地打造淬毒法器。
等你吃下那些所谓的解毒灵药。
等你体内的变异血蟾蛊彻底爆发。
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每天都会在地上打滚哀嚎。
连握铁锤的力气都不会有。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你不管怎么蹦跶。
依然在血蟾老祖的绝对掌控之中。
你就是个注定要化成毒水的消耗品。
紫蟾在心里痛快地骂了一通。
它觉得这阵子受的窝囊气终于平复了不少。
它松开李长生的手,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
“今晚好好收拾东西。”
“把作坊里的工具都带上,别落下什么。”
“明天本座亲自送你出门。”
说完,紫蟾带着一肚子坏水转身离开了作坊。
沉重的铁门被外面的妖兵重新关上。
紫蟾的脚步声在山道上逐渐远去。
李长生脸上的惶恐和不舍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腰。
漆黑的眼眸看着紧闭的铁门。
眼神立刻变得无比冰冷。
作坊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
他早就察觉到紫蟾的态度不对劲。
这老蛤蟆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
贪婪、暴躁、翻脸无情。
自己截留了那么多材料,老蛤蟆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按照它平时的脾气,知道自己要被卖掉,肯定会趁机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
甚至会找借口搜刮自己的储物袋。
但它今天太平静了。
不仅没有趁火打劫,反而还跑来假惺惺地安慰。
甚至大方地让他把作坊里的工具都带走。
一个贪得无厌的妖将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只有一个解释。
在紫蟾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的东西早晚还是妖族的。
这事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蛤蟆肯定没安好心。
它和血蟾老祖绝对在背后憋着什么坏水。
那五枚筑基丹的交易,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黑蛇洞天那个毒窝,绝对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陈景天从风箱后面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到操作台前。
他看着李长生冷厉的侧脸,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这老王八蛋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它刚才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小子。”
陈景天凑近了一点。
“那黑蛇洞天全是一帮玩毒的疯子。”
“听说黑蛇老祖最喜欢把活人扔进毒沼泽里试药。”
“看着人一点点化成白骨。”
“咱们真要跟着去?”
老头用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要不咱们今晚准备跑路吧。”
“你现在有了玄冰飞剑,修为也上去了。”
“咱们趁着夜色摸下山。”
“总比去那毒窝里等死强。”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角落的废铁堆旁。
心念一动。
脑海里的装备栏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