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李长生抡起黑铁大锤。
沉重的大锤狠狠砸在烧红的生铁上。
火星四溅。
沉闷的打铁声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激荡。
他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掩盖两人的谈话。
“今晚绝对不能跑。”
李长生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老蛤蟆既然已经把我卖了,外面的暗哨肯定多了一倍。”
“它嘴上说得好听,让我带走工具。”
“其实外松内紧。”
“我们现在只要敢踏出作坊半步,立刻就会被巡逻队射成刺猬。”
陈景天一瘸一拐地凑近操作台。
老头急得直搓干瘪的双手。
“那怎么办。”
“留在血蟾洞天绝对是死路一条。”
“那老蛤蟆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它和血蟾老祖肯定憋着坏水。”
“去了黑蛇洞天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老头急得满头大汗。
“那帮玩毒的疯子折磨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听说他们最喜欢把人活生生泡在毒液里,看着皮肉一点点化掉。”
“真到了那毒窝里,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
李长生再次挥下一锤。
生铁被砸得变了形。
“我们不留,也不去。”
李长生冷眼看着铁砧上的废铁。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前往黑蛇洞天的半路上寻找机会逃跑。”
陈景天听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头连连点头。
“有道理。”
“两家洞天虽然表面上和气,但私底下互相防备。”
“他们交界的地方,肯定有防守薄弱的真空地带。”
“谁都不敢在边界布置重兵,怕引起误会擦枪走火。”
老头转身走到角落。
他在废铁堆里翻找了一下。
找出一根烧得发黑的木炭。
他蹲在地上,用木炭在青石板上快速画了起来。
粗糙的线条在石板上交错。
很快就勾勒出一副简陋的东华山脉外围地形图。
“你看这里。”
老头用黑乎乎的手指点在两座山头之间的一道缝隙上。
“这是紫蟾山通往黑蛇营地的必经之路。”
“叫风门峡。”
“老夫当年在东平府当家主的时候,带商队走过这条道。”
“这地方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峭壁,连棵树都没有。”
“地形像个漏斗,常年刮着邪风。”
“毒修的毒瘴在那里很难聚拢,风一吹就散了。”
老头抬起头看着李长生。
“那里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李长生蹲下身子。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简陋地形图。
把每一道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他开始在脑海里推演战斗的各种可能。
峡谷地形狭窄,没有退路。
只要能出其不意地干掉领头的毒修,就能趁乱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风向顺着峡谷吹,毒修的毒粉就会被吹回他们自己脸上。
他可以利用地形,先把队伍截断。
他站起身。
心念一动。
脑海里的装备栏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是他搏命的最大底气。
二号位里。
玄冰飞剑散发着刺骨的冰蓝色寒芒。
剑身上的杀伐阵纹已经被温养到了完美状态。
这把上品法器削铁如泥,斩断毒修的鳞甲绝对不在话下。
随时可以出鞘饮血。
三号位里。
水云佩流转着温润的蓝光。
这件上品防御法器能扛住筑基期修士的致命一击。
用来挡毒修的第一波暗器和毒液喷洒再合适不过。
四号位和五号位里。
这几天疯狂截留的海量极品材料已经被彻底提纯。
精纯的灵气化作滚滚洪流。
让他的真气储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炼气五重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丹田里的真气粘稠得像水银。
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
那头变异血蟾蛊被金色的真气大网死死压制在角落。
连释放毒气的力气都没有。
陈景天在旁边絮絮叨叨。
老头凭借着早年在修仙界混迹的经验,交代着遇到毒修时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
“毒修最擅长暗算。”
“他们身上的皮甲、袖口甚至头发里都可能藏着剧毒。”
“老夫以前见过一个黑蛇洞天的毒修。”
“他嘴里含着一根毒针,趁人说话的时候直接吐进别人喉咙里。”
“中招的人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当场化成一滩黑水。”
老头表情十分严肃。
“千万不能让他们拉开距离施展毒术。”
“一旦被毒瘴包围,你的护体罡气撑不了多久就会被腐蚀穿透。”
“必须贴身肉搏。”
“用最快的速度斩下他们的脑袋。”
“别给他们捏诀放毒的机会。”
李长生把这些经验死死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关系到两人的身家性命。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押送的人肯定不会太多。”
李长生拿起铁锤,继续敲打生铁。
打铁声再次响起。
“黑蛇老祖既然花了五枚筑基丹的血本,肯定觉得我在血蟾洞天不敢反抗。”
“他们只会派几个得力的手下过来接人。”
“只要不是黑蛇老祖亲自带队,我就有把握把他们全留在风门峡。”
李长生眼神冰冷。
他已经做好了见血的准备。
两人在作坊里借着打铁的噪音,反复推敲计划。
把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如果遇到巡逻的妖将怎么办。”
陈景天提出了一个变数。
“风门峡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其他山头的妖兽路过。”
李长生沉思了片刻。
“速战速决。”
“我会一上来就动用玄冰飞剑,不留活口。”
“杀了他们之后往哪跑。”
陈景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前线全都是妖族大军,我们根本回不了人族地界。”
李长生用铁钳夹起烧红的铁块。
扔进旁边的冷却池里。
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往东平府外围的荒野深处跑。”
李长生看着翻滚的白烟。
“那里虽然环境恶劣,但妖族大军看不上那点贫瘠的地方。”
“只要躲过第一波追杀,我们就能隐姓埋名活下来。”
“我手里有阵盘,可以隐匿气息。”
“只要逃进深山,他们就很难找到我们。”
陈景天用力点了点头。
老头干瘪的脸上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
“老夫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
“死在荒野里,也比被那帮畜生当成炼丹的材料强。”
作坊里的火光映红了两人满是算计的脸。
李长生放下铁锤。
他走到角落的材料堆前,开始麻利地收拾包袱。
紫蟾既然让他带走工具,正好给了他们名正言顺打包的借口。
他把几把备用的下品法器塞进麻袋。
把角落里剩下的高阶气血丹全部装进怀里。
陈景天把几块干粮和水囊挂在腰间。
两人把作坊里能带走的有用物资全部扫荡一空。
这看似是服从命令搬家,实则是为接下来的大逃亡做足准备。
李长生背起沉重的麻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着暗红火舌的地火炉。
明天。
风门峡。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