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荒野中快速行进。
周围的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
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脚下的泥土干硬开裂,踩上去发出干涩的脆响。
带头的两头蛇妖贴着地面滑行,速度极快。
碧绿色的鳞片摩擦着粗糙的岩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其中一头蛇妖突然放慢了脚步。
它扭动着修长的身躯,直接退到了李长生身边。
那双狭长的竖瞳里透着阴冷无情的寒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奴。
蛇妖吐着猩红的信子。
信子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轻响,几乎要舔到李长生的鼻尖。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小子,最好给本座老实点。”
蛇妖粗哑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别以为你在紫蟾山有点名气,就能在咱们黑蛇洞天摆谱。”
“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它冷笑一声,露出口中两排细密尖锐的毒牙。
牙尖上还挂着惨绿色的毒液。
“敢耍花样,或者想半路逃跑。”
“本座保证让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
蛇妖开始吹嘘黑蛇洞天的残忍手段。
“咱们毒修的手段,可不是血蟾洞天那种粗鄙的蛮力。”
“敢不听话的人奴,都会被扔进万蛇坑里。”
“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毒液一点点腐蚀。”
“看着自己的骨头被毒蚁啃食得干干净净。”
“最后化成一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烂泥。”
李长生听到这话。
他立刻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双腿猛地打了个哆嗦,连腰都弯了下去。
“大人明鉴,小人绝对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李长生连连点头称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小人就是个打铁的苦力。”
“能被黑蛇老祖看重,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人一定乖乖听话,绝不给各位大人添乱。”
他把一个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奴才演得入木三分。
甚至还故意用粗糙的袖子去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他这副软骨头的表现,让蛇妖十分受用。
蛇妖狭长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它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白气。
“算你小子识相。”
“只要你乖乖给老祖打兵器,少不了你一口残羹冷炙。”
走在旁边的几个黑袍毒修也发出了阵阵冷笑。
他们惨白的脸上满是嘲弄。
这些毒修常年用毒药淬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毒纹。
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他们觉得这个被血蟾洞天当成宝贝的炼器师,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
只会靠着打铁混口饭吃,根本不值得他们多费心思防备。
李长生低着头。
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在连连冷笑。
这群没脑子的冷血畜生。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敌人彻底放松警惕。
只有对方把他当成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他才有机会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为了把戏演全套。
他故意走得踉踉跄跄。
脚下的步子变得虚浮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明显。
他借着这种笨拙的步伐,不动声色地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蛇妖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顿时有些不耐烦。
它手腕一抖,手里的黑色皮鞭狠狠抽打在旁边的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干硬的泥土被抽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磨蹭什么。”
蛇妖恶狠狠地催促。
“给本座走快点。”
“再敢拖慢队伍的速度,本座先抽断你的狗腿。”
李长生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连声告饶,嘴里不断喊着大人息怒。
借着抬手擦汗的动作,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的陈景天。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隐蔽地交汇了一瞬。
陈景天拄着精铁木棍,走得气喘吁吁。
老头干瘪的脸上满是汗水,粗糙的麻布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他接收到了李长生的信号。
老头微微点了点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老辣的沉稳。
这表示前面的地形快要到了,让他准备动手。
队伍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妖气变得越来越淡。
血蟾洞天那种特有的血腥味已经被风吹散了。
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死寂。
周围连最普通的虫鸣鸟叫声都彻底消失了。
干枯的杂草在风中摇晃,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
队伍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荒芜峡谷出现在众人面前。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光秃秃的连一根杂草都不长。
狂风在峡谷深处呼啸穿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锐声响。
这正是陈景天口中的风门峡。
李长生和陈景天看着四周的环境,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随着他们离开血蟾洞天的势力范围,现在还未进入黑蛇洞天的地盘。
这里恰好是一个三不管的真空地带。
两家妖族洞天为了避嫌,平时连巡逻的妖兵都不会派到这里来。
整个峡谷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睛。
峡谷里怪石嶙峋,地形极为复杂。
到处都是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种地形简直就是天然的杀戮场。
非常适合伏击和动手后逃跑。
带头的蛇妖也察觉到了这里的荒凉和死寂。
这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地方,让它本能地感到几分不安。
蛇妖吐着信子,回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都给本座打起精神。”
“加快速度穿过峡谷。”
“天黑之前必须赶回黑蛇洞天。”
毒修们听到命令,立刻加快了脚步。
但峡谷里的地形实在太崎岖了。
到处都是挡路的巨石和狭窄的裂缝。
他们为了快速通过,队形在复杂的地形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许松散。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错落的岩石切割出了几个致命的空隙。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低着头,眼神里的怯懦和畏缩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天妖变》的功法在经脉中如江河般奔腾咆哮。
纯正的妖气被他死死压制在体内,随时准备如火山般爆发。
丹田深处的变异血蟾蛊被金色的真气大网死死罩住,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脑海深处的装备栏亮起刺目的蓝光。
二号位里的玄冰飞剑已经蓄势待发。
他紧紧握住藏在袖子里的飞剑。
剑柄传来的刺骨冰寒,让他整个人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但这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见血的兴奋。
陈景天在旁边也握紧了手里的精铁木棍。
老头干瘪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辣。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混了大半辈子,老头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拼命。
两人并排走着。
他们的脚步看似凌乱,实则暗中调整了步伐的频率。
距离前面的两头蛇妖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炼气五重的修士来说,也就是半个呼吸的事情。
只要出剑的速度够快,绝对能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
峡谷深处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狂风。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黄沙打在毒修们的黑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漫天的沙尘直接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连几步之外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带头的蛇妖下意识地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竖瞳,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毒修们也纷纷低下头,躲避着刺眼的黄沙。
李长生和陈景天在这漫天黄沙中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确切的答案。
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