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长生弯下腰。
他满是血污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陈景天的肩膀。
还没来得及发力把人托起来。
异变突生。
原本奄奄一息的陈景天骤然发难。
老头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时总是浑浊不堪、透着怯懦和绝望的眼睛里。
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道目光透着极度的贪婪和疯狂。
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许久的毒蛇。
终于等到了猎物最虚弱的致命关头。
他根本没有去接李长生递过来的解毒丹。
陈景天干瘪的双手猛地抬起。
像两把铁钳一样。
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胳膊。
十根皮包骨头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指甲深深嵌入李长生残破的衣袖里。
刺破了皮肤。
鲜血顺着老头枯瘦的手背往下流。
但老头根本不在乎。
这股力量完全不符合一个肋骨断裂、油尽灯枯的垂死之人。
紧接着。
一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强悍神识。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这股神识被陈景天死死压缩在体内太久。
他为了躲避血蟾老祖的探查,一直把神识封锁在识海最深处。
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带着压抑了数年的暴戾与疯狂。
神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尖刀。
这把尖刀带着冰冷的锋芒,直接刺破了李长生的眉心。
陈景天的神识蛮横地侵入了李长生的识海之中。
带着夺取一切的霸道。
摧枯拉朽。
根本不给李长生任何反应的时间。
李长生如遭雷击。
脑子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在脑海深处同时敲响。
剧痛炸开。
这种痛楚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硬生生撬开了头骨。
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成碎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双眼立刻失去了焦距。
瞳孔涣散。
变成了空洞无神的死灰色。
他手里拿着的那颗温润白皙的解毒丹。
从僵硬的指尖滑落。
掉在被血水浸透的黄沙里。
沾满了肮脏的泥污。
陈景天看着李长生僵直的身体。
他干瘪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
风门峡的狂风吹乱了老头花白的头发。
他脸上的皱纹因为狂笑而挤在一起。
看着犹如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直都在示弱。
从血蟾洞天的炼器作坊开始。
他就一直在扮演一个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废老头。
他拖着那条瘸腿。
每天在李长生面前絮絮叨叨。
遇到危险就往后缩。
刚才面对蛇妖时,他挥出那拼死一击。
硬扛蛇妖的甩尾。
也是他精心算计好的一步棋。
他就是要用苦肉计。
彻底卸下李长生最后的一点防备。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在李长生最虚弱、体力透支到极限。
体内真气干涸。
并且对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夺取这具年轻且充满气血的肉身。
他在血蟾洞天被当成苦力折磨了这么久。
每天面对滚烫的地火和妖族的皮鞭。
这具苍老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
丹田破碎。
经脉枯萎。
连骨髓里都渗满了火毒。
根本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留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只能等死。
他曾经是东平府的修仙家族族长。
高高在上。
享受着家族子弟的供奉。
却落得被妖族抓来当苦力的下场。
他不甘心。
他做梦都想恢复修为。
他要报仇。
他要把那些欺辱过他的妖族全杀光。
但这具身体已经废了。
他需要一具新的躯壳。
李长生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万幸等到了李长生。
在李长生第一天出现在炼器作坊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自己脱困的对象来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修为不高。
但气血旺盛。
经脉坚韧。
是个绝佳的夺舍鼎炉。
而且在这些天的相处中。
陈景天躲在风箱后面。
他那双老辣的眼睛看到了太多东西。
他也发现了李长生身上有无数神奇之处。
那些凭空消失的极品材料。
那些莫名其妙就修复完好的法器。
还有那门能够完美模拟妖气的诡异功法。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一个足以让整个东平府修仙界疯狂的秘密。
陈景天一直隐忍不发。
他把所有的贪婪都藏在浑浊的眼底。
没有去戳破李长生的秘密。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过李长生。
一旦撕破脸。
他这把老骨头绝对会被李长生一剑劈了。
他只能等。
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耐心等待。
等一个李长生身受重伤、神魂最虚弱的机会。
只要夺舍成功。
这具年轻的身体是他的。
那些神奇的秘密和底牌全都是他的。
他陈景天就能借尸还魂。
重新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
甚至能踏上比以前更高的境界。
此刻。
在李长生的识海中。
陈景天的神魂化作一个虚幻的灰袍老者。
老者面目狰狞。
原本干瘪的身躯在神魂状态下显得异常高大。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李长生的识海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此刻正因为外敌的蛮横入侵而剧烈震荡。
灰色的雾气翻滚不休。
识海的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股强悍的神识冲击下崩塌。
陈景天的神魂在这片识海中疯狂追逐。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团代表着李长生本源的神魂光团。
那是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只要吞下它,就能抹杀李长生的意识。
老者张开虚幻的大口。
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渊。
他想要将李长生的本源神魂一口吞噬殆尽。
李长生的神魂光团在灰雾中快速闪避。
他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
神魂迅速稳住了阵脚。
这得益于他脑海中一直温养的千年养魂木心。
木心散发出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
这股气息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盾。
将他的本源神魂紧紧包裹。
帮他抵御着筑基期神识的威压。
李长生停止了闪避。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灰袍老头。
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下来。
没有愤怒。
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冰冷到了极点的清醒。
他竟然非常快地接受了这一背叛的现实。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去质问陈景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没有痛骂对方忘恩负义。
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
背叛才是最正常的底色。
利益面前。
谁都可以把刀子捅进同伴的后背。
他早该想到。
一个曾经在东平府当过家主的筑基期老怪。
怎么可能真的甘心给人当一辈子打下手的苦力。
那些所谓的随波逐流,不过是麻痹他的谎言。
陈景天看着停在半空中的神魂光团。
老者感受到了李长生那种绝对的冷静。
他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这小子的心性真是可怕到了极点。
遇到这种夺舍死局。
普通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神魂会在恐惧中自行崩溃。
他竟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保持理智。
这份定力。
连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未必比得上。
这具肉身交给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灰蒙蒙的识海空间里。
李长生的神魂光团一阵蠕动。
光芒流转之间。
神魂化作了李长生本人的人形模样。
他虚幻的身影站在翻滚的灰雾中。
眼神冷漠地看着对面的陈景天。
李长生淡淡一笑。
这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陈老头。”
李长生的神魂在识海中发出声音。
声音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这还是你亲自教我的。”
“在修仙界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只是没想到,最后给我上这堂课的也是你。”
陈景天听完。
虚幻的灰袍老者冷笑一声。
“既然你懂这个道理,那就乖乖把身体交出来吧。”
“老夫教了你这么多,这具肉身就当是你的学费了。”
“你放心,老夫会用你的身体,在这修仙界闯出一番赫赫威名。”
“绝不会辱没了你这身好皮囊。”
老头仗着自己曾经是筑基期修士。
神魂的底蕴远超普通的炼气期。
他觉得吞噬一个炼气五重的神魂易如反掌。
哪怕这小子心性再坚韧。
在绝对的神识碾压面前。
也只是一盘稍微难嚼一点的开胃菜。
陈景天的神魂再次膨胀。
灰袍老者的身躯变得高大无比。
宛如一尊掌控生死的魔神。
他抬起虚幻的大手。
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压。
狠狠抓向李长生的人形神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