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门峡的狂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荒原上的夜风像无数把钝刀子,不停地刮擦着李长生残破的衣衫。
脚下的土地干硬开裂,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和干枯的荆棘。
李长生拄着玄冰飞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跋涉。
右腿的撕裂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皮肉翻卷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血水顺着裤管流进鞋子里,踩下去发出滑腻的吧唧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每次呼吸都会带起胸腔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他只能咬着牙往前挪。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凄厉嚎叫。
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随便来一头一阶妖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
破晓的微光撕开了沉重的夜幕。
天快亮时,李长生在荒原尽头发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破败山神庙。
这庙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原野上。
周围连一棵活着的树都没有,只有几根枯死的树干直指苍穹。
庙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腐朽发黑的横梁。
黑色的瓦片碎了一地,被泥土半掩着。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显得十分荒凉。
连大门都烂得只剩下半截朽木门框,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破庙。
脚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黑色飞虫。
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就面目全非。
神像的脑袋掉在地上,只剩下一个长满青苔的泥胎底座。
斑驳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角落里结满了厚厚的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
他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瘫坐下来。
后背靠在冰冷的泥墙上。
墙壁上的凉意透过破烂的衣服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马上闭眼休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从脑海中唤出那件残破青铜阵盘。
他先在破庙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阵法。
用残破青铜阵盘做阵眼。
几道微弱的青色灵光没入地底,将整个破庙笼罩在无形的防御网中。
这阵法虽然挡不住筑基期大妖,但对付普通的妖兽和毒虫足够了。
只要有活物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觉。
确认安全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手里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周围浑浊的空气全部吸干。
他脱下破烂的血衣。
衣服早就和血肉粘连在一起。
他咬着牙用力一扯。
带起一片带血的皮肉。
他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左臂的毒伤呈现出死寂的青黑色。
毒素虽然被千年养魂木心压制,但整条胳膊依然麻木肿胀。
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看着触目惊心。
右腿那道口子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的肉已经有些发白翻卷。
胸口还有几道被毒修暗器划开的血槽。
他从装备栏里提取出清水。
直接浇在伤口上清洗血污。
冰凉的水刺激着外翻的神经。
他浑身哆嗦了一下。
血水顺着身体流到地上,染红了大片灰尘。
他拿出从毒修那里缴获的金疮药。
这药粉呈现出暗红色,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毫不犹豫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烙铁直接按在肉上。
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汗珠顺着脸颊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处理完外伤,他盘膝坐好。
开始运转引气淬体诀恢复内伤。
破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阳光透过破漏的屋顶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带来几分久违的温暖。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检查装备栏里这段时间的收获。
击杀两头炼气七重的蛇妖和六个毒修,战利品相当丰厚。
这绝对是一场拿命换来的豪赌。
他把那些高阶毒物和两颗碧绿色的蛇妖妖丹全部扔进装备栏。
系统立刻开始运转。
【物品名称:炼气七重蛇妖内丹】
【状态:提纯吸收中】
【装备效果:转化精纯妖气,修补受损经脉。】
脑海中亮起刺目的蓝光。
这些资源全被系统强行吸收。
化作精纯的灵力洪流。
这股灵力顺着经脉流淌,正在缓慢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干涸的丹田里终于生出了一股暖意。
真气开始一点点汇聚。
左臂的毒素在木心的压制下,也被这股灵力一点点消磨。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点舒缓。
李长生在破庙里休养了三天。
这三天他哪也没去。
破庙外的荒原日夜交替。
白天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破庙的残垣断壁上沙沙作响。
夜晚的寒风则像鬼哭狼嚎,穿过屋顶的破洞灌进来。
他只能靠着角落里的一点干草取暖。
渴了就喝装备栏里提取的清水。
饿了就吃缴获来的高阶气血丸。
这种丹药不仅能饱腹,还能补充亏空的气血。
三天的时间,他就像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休养的第二天夜里,破庙外曾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是荒原上特有的食腐鬣狗。
这种低阶妖兽专门循着血腥味寻找猎物。
三头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鬣狗出现在破庙门口。
它们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
它们闻到了李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以为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带头的鬣狗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猛地扑向坐在角落里的李长生。
李长生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心念一动。
残破青铜阵盘的防御阵纹当即亮起。
一道青色的光幕挡在鬣狗面前。
鬣狗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头骨直接被阵法的反震力震碎。
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杂草中。
剩下的两头鬣狗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同伴的血腥味激起了凶性。
它们绕开阵法的正面,试图从破漏的墙壁缺口处钻进来。
李长生冷哼一声。
他慢慢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机。
二号位里的玄冰飞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
飞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两声轻响过后。
飞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两头鬣狗的咽喉。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飞剑上的极致寒气直接冻结了伤口。
两头鬣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庞大的身躯僵硬倒地,化作两具冰冷的尸体。
李长生收回飞剑,重新闭上眼睛。
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随手捏死了几只蚂蚁。
到了第三天。
外伤终于结痂。
右腿那道恐怖的伤口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瘸,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体力恢复了七成。
左臂的青黑色也退下去不少,恢复了少许知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他走到破庙中央的空地上。
把从黑蛇洞天毒修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全部倒在地上。
哗啦啦一阵脆响。
地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毒草、黑色的阵旗和一些下品灵石。
这些毒修常年玩毒,身上的家当全都是些要命的玩意儿。
他拿起一个黑色的玉瓶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里面装的是剧毒的蚀骨散。
这东西只要沾上一点,骨头都会化成一滩黑水。
旁边还有几个红色的瓷瓶。
里面装的是化血丹和腐尸粉。
全都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歹毒之物。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些毒药和毒草全部塞进装备栏进行提纯分解。
脑海里的格子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系统将毒物中的杂质剔除。
提取出最纯粹的毒属性灵力精华。
【物品名称:蚀骨散及各类毒草】
【状态:提纯分解中】
【装备效果:提取极致毒属性精华。】
这些毒属性精华被他用来强化玄冰飞剑的杀伐阵纹。
增加附魔伤害。
他心念一动。
精华直接融入二号位里的玄冰飞剑。
飞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表面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墨绿色幽光。
看着更加阴冷致命。
这把上品法器现在不仅附带极致的冰寒。
还增加了恐怖的附魔毒伤害。
只要划破敌人的皮肉,蚀骨的剧毒就会顺着血液直接攻心。
就算是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一旦中剑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面黑色的阵旗也被系统分解。
这些阵旗原本是毒修用来布置毒瘴阵的。
材质阴寒,勉强算得上是不错的布阵材料。
化作阵法本源修补青铜阵盘。
青铜阵盘吸收了这些本源,表面的裂纹又愈合了几分。
防御力再次提升。
至于那些下品灵石,自然是全部吸收。
灵石化作灰白的粉末。
化作精纯真气补充丹田的空虚。
经过这番整理。
他的底牌变得更加厚实。
保命能力大大提升。
他看着地上的空瓶子,心里冷笑。
这帮毒修真是送财童子。
千里迢迢跑来送死,还给他送来这么多极品材料。
不过他知道。
黑蛇洞天的人死在半路,黑蛇老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老毒物绝对会把这笔血债算在他头上。
血蟾老祖那边发现他没到,估计也会派人出来搜捕。
两家妖族洞天的追兵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咬过来。
他现在成了腹背受敌的孤魂野鬼。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彻底隐藏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陈景天身上搜刮来的东平府地形图。
借着阳光,他仔细查看着荒原周边的地形。
向东是人族联盟的防线,那里现在打得尸山血海,回去就是当炮灰。
向南是七十二妖魔洞天的腹地,那是自寻死路。
向西是无尽的十万大山,里面蛰伏着无数高阶大妖,危险重重。
只有向北。
向北有一片被称为死寂沼泽的绝地。
那里常年笼罩着剧毒的瘴气。
里面不仅有恐怖的毒虫猛兽,还有上古修士留下的残破杀阵。
就算是筑基期的大妖,也不敢轻易深入。
那里是所有活物的禁区。
但对现在的李长生来说,那里却是最完美的避难所。
他有装备栏可以提纯毒瘴化作灵气。
有天妖变可以模拟妖气避开妖兽。
有残破青铜阵盘可以抵御杀阵的余波。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用毒修的遗产强化了飞剑,对毒属性的抗性大大增加。
死寂沼泽,就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只要逃进那里,就算是血蟾老祖亲自追来,也得掂量掂量。
等他在沼泽里彻底消化了这段时间的收获。
把修为推到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
他就会杀回血蟾洞天。
把那头老蛤蟆连同那座吃人的妖窟,彻底夷为平地。
他走到破庙门口。
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荒原。
狂风吹乱了他沾满灰尘的头发。
眼神里透着毫无感情的冰冷杀机。
他握紧了手里的玄冰飞剑。
这把剑现在就是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