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空气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打出一道道光柱。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泥墙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粗面饼子,用力咬下一口。
饼子很干,划过喉咙时带着明显的刺痛感。
但他嚼得很仔细,连掉在衣服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任何一点体力都可能成为活命的本钱。
他灌了一口清水,把干粮强行咽下去。
右腿的撕裂伤已经结痂,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左臂的毒伤在千年养魂木心的压制下,没有继续扩散。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真气虽然恢复了盈满,但连日来的逃亡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他刚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肚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非常规律,带着一种粗暴的节奏感。
李长生立刻停下咀嚼的动作。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震动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荒原上那些独行的低阶妖兽。
这是成建制的妖兵队伍在快速行军。
而且方向正是冲着这座破庙来的。
李长生眼神一冷。
他盘膝坐好,心念一动。
脑海深处的装备栏里,六号位的千年养魂木心散发出温润的清凉气息。
这股气息迅速滋养着他的神魂。
他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无形的精神触角像水波一样,顺着荒原干裂的土地向外蔓延。
几里外的景象立刻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一队全副武装的青皮妖兵正在荒原上呈扇形搜索。
这支队伍足有十几头妖魔。
它们身上穿着残破的铁甲,手里提着沾满黑血的长刀和铁叉。
带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狼妖。
这头狼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六重。
它浑身长满灰黑色的硬毛,根根倒竖,像是一根根钢针。
狼妖没有像其他妖兵那样直立行走。
它正四肢着地,像一条真正的野狗一样趴在地上。
那只硕大的鼻子贴着干硬的泥土,不停地抽动着。
它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狼妖的鼻子极灵,这是犬科妖族天生的种族天赋。
它显然是顺着李长生前几天逃跑时留下的血腥味一路找过来的。
李长生右腿受了重伤,一路上流了不少血。
虽然他后来用清水冲洗过伤口,也用风沙掩盖了痕迹。
但在炼气六重的狼妖面前,这些微弱的血腥味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狼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破庙的方向。
它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身后的十几头青皮妖兵立刻加快了脚步,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李长生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帮畜生的鼻子比狗还灵,竟然能顺着几天的旧血迹摸过来。
他没有半点犹豫。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散落的东西。
水囊和剩下的干粮被他一把塞进怀里。
他抽出玄冰飞剑,用剑柄快速扫平地上打坐留下的痕迹。
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浮土,均匀地撒在自己刚才靠过的墙角。
把残存的体温和气味全部掩盖。
他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是平时,十几个普通的青皮妖兵加上一头炼气六重的狼妖,他完全有把握全部杀光。
玄冰飞剑一出,这些妖魔根本挡不住他的一击。
但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这里是东华山脉外围的荒原。
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现在肯定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两家妖魔洞天的大批精锐都在这片荒原上疯狂搜捕他。
只要他在这里动手。
浓烈的血腥味和法力波动立刻就会引来更多的妖兵围剿。
一旦被缠住,他插翅难飞。
绝不能暴露行踪。
李长生心念一动。
意识直接沟通了脑海深处的装备栏。
四号位里,那件修复了许久的残破青铜阵盘爆发出深邃的青色光芒。
提示文字在脑海中快速刷屏。
【物品名称:残破青铜阵盘】
【状态:温养修复完成】
【装备效果:灭神炼魂阵已关闭,隐匿阵纹已激活。】
【当前指令:收敛气息,屏蔽神识探查。】
青铜阵盘在意识深处滴溜溜地旋转。
大片青色的阵纹从阵盘上洒落。
这些阵纹没有在外界显化,而是直接覆盖在李长生的体表。
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光膜。
这层光膜将他的体温、心跳、呼吸甚至毛孔里散发出的气味,全部死死锁在体内。
连一点气息都没有外泄。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李长生脚下猛地发力。
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身形直接拔地而起。
悄无声息地跃上了破庙残存的屋顶横梁。
这根横梁早就腐朽发黑,上面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他整个人紧紧贴在横梁的上方。
身体完全融入了屋顶漏下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右手死死握着玄冰飞剑的剑柄。
只要隐匿阵法被看穿,他会在第一时间暴起杀人。
没过多久。
破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
“都给老子搜仔细点。”
狼妖粗哑的嗓音在破庙外响起。
“紫蟾大人发了死命令,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奴找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
破庙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截朽木门框,被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四处飞溅。
狼妖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青皮妖兵冲进了破庙。
原本安静的破庙立刻变得闹哄哄的。
青皮妖兵们提着长刀和铁叉,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翻找。
它们动作粗暴,根本不管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角落里仅存的几个破泥罐子被一脚踢碎。
供桌被掀翻在地,砸起大片灰尘。
那尊早就面目全非的泥胎神像,也被一头妖兵用铁叉捅了个对穿。
“统领,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头青皮妖兵用长刀拨弄着地上的杂草,大声汇报。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那人奴肯定早就跑远了。”
狼妖没有理会手下的抱怨。
它四肢着地,庞大的身躯在破庙里慢慢爬行。
那只黑色的鼻子贴着地面,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抽动声。
它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气味。
霉味、灰尘味、老鼠屎的臭味。
狼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它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爬到了破庙的角落。
那正是李长生刚才打坐休息的地方。
狼妖停了下来。
它把鼻子凑到墙角的浮土上,用力嗅了嗅。
李长生趴在横梁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狼妖。
心跳被他强行压制到了缓慢的频率。
他握着飞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如果这头狼妖闻出了他掩盖在浮土下的气味,他只能出剑。
狼妖在墙角闻了半天。
它抬起粗壮的前爪,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浮土。
浮土下面只有冰冷的青石板。
它狐疑地皱起眉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
血腥味到了这里就彻底断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让它感到十分烦躁。
狼妖不甘心地站直了身体。
它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中四处乱闻。
它猛地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直接看向了破庙残旧的屋顶。
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在错综复杂的横梁和破瓦之间来回扫视。
李长生贴在横梁的阴影里。
他看着狼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几乎要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整个人仿佛和腐朽的木头融为一体。
玄冰飞剑的剑刃上没有流转任何光芒,被他用破布死死裹住。
一人一妖在破庙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狼妖的目光在李长生藏身的横梁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它甚至张开大嘴,试图捕捉空气中从上方落下的气味分子。
但它什么也没闻到。
什么也没看到。
四号位的青铜阵盘发挥了极佳的隐匿效果。
这件经过装备栏温养修复的古老阵盘。
不仅彻底锁死了李长生的气息和体温。
甚至连他的神魂波动都完美地屏蔽了。
别说是炼气六重的狼妖。
就算是筑基期的血蟾老祖亲自站在这里,只要不进行地毯式的法力轰炸,也绝对看不穿这层隐匿阵纹。
狼妖盯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它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腥臭的白气。
“真他娘的邪门。”
狼妖骂骂咧咧地收回目光。
“血腥味到这就没了,难道这小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它转头看向那些还在乱翻的妖兵。
“别找了。”
“这破地方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那小子肯定往北边的荒原深处跑了。”
狼妖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块碎木头。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紫蟾大人说了,抓到那小子赏中品灵石一百块。”
“继续往北搜。”
妖兵们听到赏赐,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
它们大声领命,跟着狼妖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破庙。
杂乱的脚步声在荒原上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
李长生依然趴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他又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确认那帮妖魔没有杀回马枪的打算。
他才慢慢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
心念一动,解除了青铜阵盘的隐匿阵纹。
他从横梁上轻巧地跃下,稳稳落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冰凉。
粗糙的麻布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紧紧贴在脊背上,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意。
刚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对峙,极其消耗心神。
哪怕他有青铜阵盘护体,在面对一头炼气六重的狼妖时,依然不敢有半点大意。
这吃人的修仙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变成致命的破绽。
他走到破庙门口。
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荒原。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残破的墙壁上沙沙作响。
他知道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紫蟾那头老蛤蟆丢了宝库,肯定气得发疯。
黑蛇老祖丢了五枚筑基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股庞大的妖族势力现在就像两群疯狗。
在东华山脉外围的荒原上疯狂乱咬。
他现在成了这两群疯狗共同的目标。
血蟾洞天要抓他回去剥皮抽筋,找回丢失的宝库。
黑蛇洞天要抓他回去炼制毒器,弥补筑基丹的损失。
他现在的处境,比在炼器作坊里还要凶险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