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站在破庙残存的半截门框边。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带来一阵粗糙的刺痛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破庙内部。
地上还留着狼妖爪子刨过的浮土痕迹。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狼妖虽然被他骗走,但妖族大军的搜捕网肯定会越收越紧。
这片荒原太平坦了。
除了偶尔出现的几座废弃建筑和枯死的树干。
根本没有可以长时间藏身的地方。
一旦被天上盘旋的飞行妖禽盯上,他就是个活靶子。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脑子里回放着陈景天曾经画过的那张简陋地形图。
老头在东平府当过家主,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
穿过荒原一直往东走。
翻过那片连绵起伏的险峻山脉。
就能进入人族修仙者的地界。
那里虽然也有战火蔓延,但妖族绝对不敢像在后方这样肆无忌惮地拉网搜查。
那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李长生紧了紧腰间的布带。
把装有干粮和水囊的包裹死死绑在身上。
他没有走平坦的荒原腹地。
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险峻的山路。
这条路根本不能算路。
到处都是陡峭的断崖和一人多高的荆棘丛。
锋利的荆棘在衣服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裸露的手背和小腿被割出细密的血痕。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腿的撕裂伤虽然结了痂,但在剧烈的攀爬中依然隐隐作痛。
他全靠着体内充盈的真气硬撑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边挪动。
逃亡的日子苦到了极点。
他不敢生火做饭。
饿了就躲在背风的岩石后面。
从怀里掏出干硬的粗面饼子。
这饼子早就风干得像石头一样。
一口咬下去,震得牙根发麻。
连日的奔波让他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每次咀嚼干粮,扯动伤口,都会渗出咸腥的血液。
血液混着粗糙的饼屑咽下去。
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不断发出抗议的抽搐。
但他用意志力强行压制住身体的不适。
把每一口难以下咽的食物都转化为活下去的能量。
渴了就在山林里找那些积攒了露水和雨水的岩石缝隙。
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舔舐冰凉的山泉水。
有时候水里还混着泥沙和虫子的尸体。
他也毫不在意地咽进肚子里。
为了避开天上盘旋的妖禽和地毯式搜索的妖兵。
他彻底改变了作息规律。
白天他绝不赶路。
他会找一个隐蔽的山洞,或者爬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
把自己塞进树冠最深处的阴影里。
用树叶和藤蔓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恢复体力。
直到太阳落山。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山野。
他才借着黯淡的月光,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间穿梭。
山林里不仅有妖兵,还有数不清的毒虫猛兽。
有一次,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树枝上垂下,直奔他的面门。
他没有动用飞剑,也没有外放真气。
只是屈指一弹,一滴凝练到极致的水珠像暗器一样射出。
直接洞穿了毒蛇的七寸。
毒蛇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他甚至顺手把蛇胆挖出来吞了,用来补充亏空的气血。
这期间。
他遇到了足足七拨搜捕的妖兵队伍。
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这次是真的急了眼。
漫山遍野都是举着火把的妖魔。
它们像梳子一样,把这片山区犁了一遍又一遍。
好几次,妖兵的火把都照到了他藏身的树干下方。
全靠着脑海里那件残破青铜阵盘。
每当有妖气逼近。
他就立刻激活隐匿阵纹。
青色的阵纹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光膜。
把他的体温、心跳和气息死死锁在体内。
整个人变成一块没有生命体征的死物。
惊险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盘查。
最凶险的一次,发生在逃亡的第六天夜里。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长生正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摸索。
前方突然亮起大片绿幽幽的火光。
伴随着双头狼粗重的喘息声和妖兵杂乱的脚步声。
他立刻翻身躲进河床边一个凹陷的土坑里。
青铜阵盘的阵纹覆盖全身。
他刚藏好。
一队全副武装的青皮精锐就从河床上方走了过去。
带头的正是紫蟾。
这头老蛤蟆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它背上的毒脓包破了好几个,正往外渗着腥臭的毒水。
连那身华丽的皮甲都布满了划痕。
那张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气急败坏的暴躁。
紫蟾骑着双头狼。
就在距离李长生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双头狼的两只鼻子贴着地面。
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嗅探声。
庞大的狼爪在干硬的泥土上刨出几道深坑。
李长生趴在土坑里。
他连呼吸都彻底停止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最低。
几乎一炷香的时间才微微跳动一次。
他瞪着眼睛。
透过杂草的缝隙,死死盯着十步外的紫蟾。
他甚至能看清老蛤蟆皮甲上干涸的黑血。
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毒气味。
双头狼的两颗巨大头颅在土坑上方来回晃动。
其中一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
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下来。
刚好砸在李长生面前的杂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狼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像两盏鬼火在黑暗中扫视。
李长生甚至能感觉到双头狼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
“废物。”
紫蟾挥动白骨长鞭,狠狠抽在旁边一头妖兵的背上。
清脆的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整整六天了。”
“连个人影都没摸到。”
“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妖兵被抽得皮开肉绽,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求饶。
“统领息怒,这小子太狡猾了,连气味都没留下。”
紫蟾烦躁地扯了扯缰绳。
双头狼在李长生藏身的土坑边缘来回踱步。
巨大的狼爪踩落的碎土,掉在了李长生的后脖颈上。
顺着衣领滑进后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李长生一动不动。
他握着玄冰飞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剑刃上的寒气被他死死压制在剑鞘里。
只要双头狼再往前迈出半步。
只要紫蟾低头看一眼。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直接把飞剑送进老蛤蟆的喉咙。
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坐以待毙。
紫蟾在河床上骂骂咧咧地发泄了一通。
它根本没察觉到。
脚下的土坑里,就藏着它做梦都想抓到的人。
“去东边的断魂谷搜。”
“就算把山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人奴找出来。”
紫蟾一扯缰绳。
带着队伍气势汹汹地顺着河床远去了。
绿幽幽的火光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沉重的脚步声也彻底听不见了。
李长生又在土坑里趴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妖气残留。
他才慢慢从土坑里爬出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逃亡的过程虽然艰辛无比。
但李长生感觉自己的心性,在这连番的生死边缘得到了极大的磨砺。
以前在紫蟾山的炼器作坊里。
面对紫蟾的白骨长鞭,他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看着那些被当成血食吃掉的人奴,他只能把恐惧咽进肚子里。
每天装出一副贪生怕死、见钱眼开的市侩模样。
那是凡人面对无法抗拒的暴力时,本能的自保和畏缩。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恐惧像被地火烧尽的废渣,彻底从他心底剥离。
在风门峡斩杀蛇妖,在破庙和狼妖对峙,在土坑里目送紫蟾远去。
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游走。
都像是一把粗糙的锉刀,把他的胆魄打磨得越发坚韧。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地火炉前唯唯诺诺的苦力。
他眼底那种属于凡人的怯懦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坚毅和绝对的理智。
他学会了像一头真正的孤狼一样思考。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
只有比妖魔更狠、更冷静,才能活下去。
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一个敢于在夹缝中亮出獠牙的猎手。
他躲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里。
繁茂的枝叶把他的身形彻底遮蔽。
他盘膝坐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的装备栏正在平稳运转。
二号位里,《五行法术真解》的推演进度在不断加深。
他利用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五行法术的配合。
以前他只会单纯地扔个火球,或者凝结个冰锥。
手段单一,全靠真气的浑厚程度压人。
现在他开始尝试将不同的法术组合起来。
木生火。
他推演着用木系法术催生藤蔓缠住敌人。
再立刻引爆火系法术。
藤蔓变成助燃剂,让火焰的威力翻倍。
水克火。
他推演着用冰锥刺破敌人的护体罡气。
随后水汽化雾,遮蔽敌人的视线。
再配合玄冰飞剑完成致命一击。
土系防御配合金系杀伐。
真气从丹田涌出。
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流经气海、巨阙、神藏等穴位。
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五行相生的玄妙变化。
木属性真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颗充满生机的绿色光点。
紧接着火属性真气注入,绿色光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将这股力量死死压缩在指尖。
不让一点灵气外泄。
各种法术的衔接和配合,在脑海中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甚至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
只要心念一动,法术就能脱手而出。
形成完美的连招。
连续多日的生死逃亡。
恶劣的环境和时刻紧绷的神经。
成了最好的淬体熔炉。
他体内的真气在日夜不停的压榨下。
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液态的真气变得更加粘稠。
颜色也从纯粹的青色,变成了深邃的暗青色。
真气在经脉中流淌时,甚至会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他依然不敢去冲击炼气四重的壁垒。
丹田深处那头萎靡的变异血蟾蛊随时可能反扑。
他只能把所有的灵气都用来打磨现有的境界。
一遍又一遍地压缩。
一遍又一遍地提纯。
经脉被拓宽到了极限,坚韧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