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声夹杂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从前方传来。
李长生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拨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看到前方一家装潢气派的大型商铺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散修。
商铺的牌匾上写着“万宝楼”三个烫金大字。
这牌匾用的是上好的赤铜打造。
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与周围那些用破布和烂木板搭起来的摊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商铺宽敞的白玉台阶上。
四个穿着统一月白色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围成一圈。
他们手里没有拿兵器。
全凭带着真气的拳脚狠狠招呼在地上那个人的身上。
每一脚踢下去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真气在鞋底炸开。
震得台阶上的灰尘四处飞扬。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破烂灰布长衫的年轻散修。
年轻散修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额头被踢破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糊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他根本不管身上的剧痛。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
双臂死死抱在胸前。
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护在怀里。
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指甲深深抠进木盒的缝隙里。
死都不肯松手。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其中一个领头的护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万宝楼看上你的东西,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敢跟我们要高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护卫抬起穿着云头靴的右脚。
带着一团淡黄色的土系真气。
狠狠踩在年轻散修的后背上。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骨裂声。
年轻散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在白玉台阶上。
触目惊心。
周围围观的散修里三层外三层。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全都在旁边交头接耳。
眼神里透着麻木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李长生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双手抱在胸前。
冷眼看着台阶上发生的暴行。
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旁人的议论。
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小子也是个死脑筋,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万宝楼的人。”
一个独眼散修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他运气好,在东华山脉外围的山里挖到了一株清神草。”
“那是能滋养神魂的好东西。”
“市面上至少能卖五十块下品灵石。”
“他兴冲冲地跑来万宝楼,想卖个好价钱换两瓶救命的丹药。”
“结果倒好,财露了白。”
旁边的同伴叹了口气。
“万宝楼的伙计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看这小子穿得破破烂烂,连个宗门徽记都没有。”
“摆明了是个没背景的孤魂野鬼。”
“伙计直接开价两块下品灵石,说这草是残次品。”
“这哪里是做买卖。”
“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
“那小子当然不干,抱起盒子就想走。”
“万宝楼的护卫能让他走?”
“直接冲出来就把人按在台阶上打。”
“光天化日之下明抢。”
“这青云坊市的规矩,在这些大商行眼里就是个屁。”
独眼散修摇了摇头。
语气里透着对底层散修命运的无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实力还敢拿好东西出来显摆,这就是下场。”
李长生听完这些议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他对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血蟾洞天的炼器作坊里。
他见过比这残忍百倍的画面。
妖族把人当血食生啃。
散修为了半块灵石背后捅刀子。
这吃人的修仙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他没有半点要挺身而出当大侠的打算。
他自己现在还是个被两大妖王通缉的逃犯。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多管闲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他听到“清神草”三个字的时候。
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动。
清神草。
这可是个好东西。
根据他脑海里《基础识物图谱》的记载。
这种灵草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
专门吸收月华之力。
对修仙者的神魂有极大的滋养作用。
他现在脑海里正装备着千年养魂木心。
木心虽然能温和地滋养神魂。
但那是一个缓慢长期的过程。
如果能拿到这株清神草。
直接扔进装备栏里提纯吸收。
提取出最精纯的神魂本源。
再配合千年养魂木心的效果。
他的神识绝对能迎来一次爆发式的增长。
神识越强。
他操控玄冰飞剑的距离和精准度就越高。
对周围危险的感知也就越敏锐。
在这危机四伏的东平府后方。
多一分神识就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李长生不动声色地散开神识。
无形的精神触角悄然掠过台阶上的四个护卫。
他很快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四个护卫里。
三个是炼气四重。
那个领头踩人的护卫修为最高。
也不过是炼气五重初期。
真气虚浮不稳。
显然是靠吃劣质丹药强行堆上去的境界。
这种货色在他这个把真气压缩到极致的炼气五重巅峰面前。
根本不够看。
他如果现在拔出玄冰飞剑。
只需要半个呼吸的时间。
就能把这四个嚣张的护卫切成八块。
连让他们捏诀求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他强压下了拔剑的冲动。
这里是青云坊市。
是散修联盟的地盘。
有金丹期大能坐镇。
万宝楼敢在这里明抢,背后肯定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撑腰。
他如果为了抢一株清神草当街杀人。
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坊市的执法队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
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战利品。
暴露实力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可能把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的追兵引过来。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抢不行。
那就暗夺。
他决定等这帮护卫抢完东西。
自己再暗中尾随。
等他们离开坊市的核心区域。
走到偏僻没人的死胡同。
再来个干净利落的黑吃黑。
这帮护卫既然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抢的滋味。
他心念一动。
脑海深处的四号位里。
残破青铜阵盘开始平稳运转。
隐匿阵纹蓄势待发。
随时准备掩盖他的气息和行踪。
台阶上的暴行还在继续。
年轻散修虽然死死护着木盒。
但他毕竟只有炼气二重的微末修为。
在四个壮汉的围殴下。
他的体力很快就耗尽了。
领头的护卫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他弯下腰。
一把抓住年轻散修的头发。
用力往后一扯。
年轻散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护在胸前的双臂下意识地松开了一条缝。
护卫眼疾手快。
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探进去。
硬生生把那个黑色的木盒从散修怀里抠了出来。
“早松手不就少受点皮肉之苦了。”
护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木盒。
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他抬起一脚。
狠狠踢在年轻散修的肚子上。
年轻散修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踢飞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直接被当成垃圾一样踢到了街道边缘的臭水沟旁。
散修趴在泥水里。
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和内脏的碎块。
他绝望地看着护卫手里的木盒。
干瘪的手指在泥水里徒劳地抓挠着。
那是他用来救命的希望。
现在全没了。
护卫根本不理会他的死活。
他把木盒揣进怀里。
转身冲着周围围观的散修大声呵斥。
“看什么看。”
“都给老子滚远点。”
“万宝楼办事,闲杂人等少在这里碍眼。”
围观的散修们被他凶狠的目光一扫。
吓得纷纷后退。
像受惊的鸭群一样迅速散开。
生怕惹祸上身。
护卫满意地拍了拍手。
带着三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转身走回万宝楼。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