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到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
山谷入口处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迷雾。
迷雾翻滚不定。
透着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只是一层最基础的迷踪阵法。
用来阻挡野兽和凡人误入。
对修仙者来说形同虚设。
迷雾边缘站着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守卫。
修为都在炼气三重左右。
两人手里提着制式长剑。
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走过来的李长生。
李长生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摸出柳如烟给的那块黑色令牌。
随手扔了过去。
左边的守卫接住令牌。
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防伪阵纹。
确认无误后。
守卫把令牌扔回给李长生。
“进去吧。”
守卫语气生硬。
“坊市里严禁私斗。”
“违者直接废掉修为扔出去喂妖兽。”
李长生收起令牌。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迷雾。
穿过那层薄薄的阵法光幕。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直接扑面而来。
这处建在山谷里的散修坊市规模不小。
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贯穿整个山谷。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简陋的摊位。
有的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有的是用几块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架子。
坊市里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穿着各色破旧道袍的底层散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味道。
劣质丹药刺鼻的药香味。
夹杂着路边摊位上烤妖兽肉的浓烈烟火气。
还有散修们身上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出炉的下品回气丹。”
“只要三块下品灵石一瓶。”
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扯着嗓子大喊。
旁边一个独臂老头正为一个铜炉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破炉子连个聚火阵纹都不全。”
“也敢要五块灵石?”
“两块。”
“多一块我都不给。”
老头唾沫星子横飞。
摊主气得直拍大腿。
“老东西你抢劫啊。”
“这可是上好的玄铁打造的。”
李长生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避开地上乱扔的垃圾和妖兽骨头。
看着周围这些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讨价还价的人族修士。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才是修仙界最底层的真实面貌。
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风道骨。
只有为了活下去而精打细算的粗粝和市侩。
在血蟾洞天那座吃人的妖窟里待了那么久。
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长满鳞片和毒包的丑陋妖魔。
现在重新感受到这久违的人族烟火气。
他恍如隔世。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同类有时候比妖魔更可怕。
他没有急着去逛摊位买东西。
而是顺着街道一直往里走。
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
客栈的招牌都掉了一半。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长生走进去。
掌柜的是个炼气二重的干瘦老头。
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李长生屈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一间上房。”
老头被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
看了一眼李长生身上那套还沾着血迹的黑鳞皮甲。
老头没敢多问。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
“不包吃。”
李长生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排在柜台上。
老头收起灵石。
递给他一块木牌。
李长生拿着木牌上了二楼。
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硬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空气里透着一股霉味。
李长生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心念一动。
沟通脑海里的残破青铜阵盘。
他屈指连弹。
几道微弱的青色灵光没入房间的门窗和墙角。
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布置完毕。
只要有人靠近。
他立刻就能察觉。
确认安全后。
他走到硬木床边。
盘膝坐下。
李长生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体内。
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
连日的生死逃亡。
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极限。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底牌还剩多少。
丹田里。
真气粘稠得像一团暗青色的水银。
这股真气的凝练程度已经达到了炼气五重的极致。
只要他愿意。
随时都能冲破那道无形的壁垒。
但他不敢。
丹田最深处。
那头变异血蟾蛊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气血交汇的枢纽上。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
现在极度萎靡。
《天妖变》的金色真气大网死死罩着它。
每天都在持续不断地抽干它的本源力量。
只要不主动去冲击境界壁垒。
这头蛊虫就翻不起任何风浪。
但李长生知道。
这东西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隐藏着反噬自爆的风险。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拔除它的办法。
他检查完身体。
从装备栏里提取出一颗提纯过的高阶气血丸。
吞下丹药。
药力在胃里化开。
温养着疲惫的经脉。
他倒在硬木床上。
闭上眼睛。
沉沉睡去。
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隙照进房间。
李长生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爬起来。
脱下那套惹眼的黑鳞皮甲。
换上了一套从散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普通灰布道袍。
他运转真气。
将自己的气息死死收敛。
从外面看。
他现在就像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中期散修。
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推开房门。
离开客栈。
再次来到坊市的交易区。
早上的坊市比昨天傍晚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的摊位摆得满满当当。
李长生沿着摊位一路看过去。
他走得很慢。
目光在那些摆在破布上的货物上扫过。
大多数都是些低阶灵草。
还有一些粗制滥造的劣质法器。
一把生了锈的下品飞剑。
剑刃上全是缺口。
连个完整的聚灵阵纹都没有。
摊主竟然敢要三十块下品灵石。
还有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所谓疗伤圣药。
里面全是没有提纯干净的杂质和火毒。
吃下去不仅治不了伤。
反而会堵塞经脉。
这些东西在普通散修眼里或许是能救命的宝贝。
但在李长生这个拥有装备栏的外挂玩家看来。
全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垃圾。
连放进装备栏提纯的资格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
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道中段。
李长生在一个卖古籍残卷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随便铺着一块破旧的油布。
上面堆满了各种发黄的破书和残破的玉简。
摊主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
修为只有炼气二重。
看到李长生蹲下身子。
中年人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推销自己的货。
“这位道友。”
“您可是好眼光啊。”
“我这摊子上的东西。”
“全是从上古修士的洞府里挖出来的绝世秘籍。”
“您随便挑。”
“只要练成一本。”
“绝对能在这东平府横着走。”
李长生根本不理会他的吹嘘。
他在一堆破书里随意翻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残破不堪的毒经上。
封皮早就烂没了。
书页发黄发脆。
上面沾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李长生不动声色地散开神识。
神识扫过这本破书。
他敏锐地察觉到。
这本毒经里记载了一些非常偏门的解毒之法。
甚至还有几种针对蛊虫的压制手段。
李长生心里微微一动。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有用了。
他拿起那本毒经。
随意地翻了两页。
然后把书扔回油布上。
“这破书连个名字都没有。”
“里面还缺了十几页。”
“你拿这种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来糊弄人?”
李长生冷冷地看着摊主。
中年人干笑两声。
“道友这话说得。”
“这可是孤本。”
“虽然残破了点。”
“但里面的内容绝对是真金白银。”
“我看道友有缘。”
“十块下品灵石您拿走。”
李长生站起身。
转身就走。
“最多两块。”
“不卖我走人。”
中年人急了。
赶紧伸手拉住李长生的衣袖。
“哎哎哎。”
“道友别走啊。”
“两块就两块。”
“权当交个朋友了。”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扔给摊主。
拿起那本残破的毒经。
直接塞进怀里。
他心里很清楚。
这毒经里的偏门法子不一定能彻底解开血蟾蛊。
但聊胜于无。
拿回去让装备栏解析一下。
说不定能推演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买完毒经。
李长生又逛了几家比较大的药铺。
他花高价买了一些压制气血的冰寒属性灵草。
比如百年冰心草和寒霜花。
现在战时戒严。
物价飞涨。
这几株灵草花了他足足五十块下品灵石。
他打算用这些灵草炼制一些特殊的丹药。
用来降低体内血蟾蛊的活跃度。
双管齐下。
确保这头怪物不会突然暴走。
逛了大半天。
李长生把这个青云坊市摸了个底朝天。
哪里卖丹药。
哪里卖阵旗。
哪里是黑市销赃的入口。
他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储物袋里的灵石也缩水了一大半。
正当他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
准备回客栈休息时。
前方宽阔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闹声。
伴随着法术爆裂的轰鸣和人群的惊呼。
“杀人了。”
“有人在坊市里动手了。”
几个散修连滚带爬地从巷子口冲进来。
脸上满是惊恐。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眉头微皱。
青云坊市有金丹修士坐镇。
规矩森严。
谁敢在这里公然动手。
他没有急着退避。
而是贴着巷子的墙壁。
悄无声息地朝着喧闹的源头摸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
这东平府的后方。
到底又出了什么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