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后的第二天。
李长生推开客栈破旧的木门。
清晨的青云坊市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摊贩早就支起了简陋的摊子。
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混杂在一起。
李长生穿着那件灰布道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把气息死死压制在炼气初期。
看上去就像个为了几块碎灵石奔波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去逛那些摆满劣质法器和草药的摊位。
而是径直走向坊市边缘的一条深巷。
他准备去坊市的酒馆打听消息。
酒馆是散修们吹牛打屁的地方。
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信息集散地。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消息闭塞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别人的刀口。
巷子尽头挂着一面油腻的酒幌子。
上面写着“老张酒肆”四个褪色的大字。
李长生掀开厚重的黑棉帘。
一股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汗臭味直接扑面而来。
酒馆里光线昏暗。
十几张油乎乎的木桌挤在一起。
大清早的,这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大多是些刚从荒野里猎杀妖兽回来的底层修士。
他们把沾着血迹的兵器拍在桌上,大声呼喝着要酒要肉。
李长生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这个位置能看清酒馆里所有人的动作,又不容易引人注意。
“掌柜的,一壶灵酒,一碟干切妖肉。”
李长生丢出两块碎灵石。
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收走灵石。
很快端上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酒壶和一盘黑乎乎的肉块。
李长生没有动筷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劣质灵酒的颜色浑浊发黄,表面还飘着几点可疑的油星。
他点了一壶劣质灵酒,坐在角落里。
端起粗瓷酒碗放在嘴边,装作喝酒的样子。
实际上却将神识悄然散开。
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高谈阔论。
隔壁桌坐着四个散修。
一个独眼汉子,一个干瘦老道,还有两个年轻修士。
这几个散修正在激烈讨论。
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恐慌。
独眼汉子猛灌了一口酒,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木桌上。
震得桌上的酒碗直晃荡。
“你们听说了没,落日平原那边打疯了。”
独眼汉子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喊。
干瘦老道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小声点。”
“这事现在闹得东华山脉外围乌烟瘴气。”
“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彻底撕破脸了。”
李长生凝神细听。
听到他们提到了血蟾洞天和黑蛇洞天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碗。
原来,两家妖魔洞天因为接应队伍覆灭的事,彻底撕破了脸皮。
独眼汉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激动。
“黑蛇老祖派去风门峡接应的人全死绝了。”
“连两头炼气七重的蛇妖都被人砍了脑袋。”
“黑蛇老祖认定是血蟾洞天干的黑吃黑。”
“它直接带着大批毒修打上了紫蟾山。”
“要血蟾老祖交出凶手,还要赔偿五枚筑基丹。”
老道冷笑了一声。
“血蟾老祖那暴脾气,能受这窝囊气?”
“它丢了宝库本来就一肚子火。”
“根本不屑解释。”
“直接祭出血妖幡就开打。”
两个年轻修士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筑基期大妖动手了?”
老道用力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双方直接在落日平原开战。”
“那可是妖王级别的火拼。”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场火拼波及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
“落日平原的地皮都被刮下去了三尺。”
独眼汉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不少路过的散修和凡人村落都遭了殃。”
“几千口人的村子啊。”
“被妖魔的战斗余波一扫,直接夷为平地。”
“毒瘴飘过去,活人当场化成一滩黑水。”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酒馆里其他桌的散修也跟着附和起来。
“这帮畜生打仗,死的全是我们人族。”
“现在东平府外围乱成了一锅粥。”
“谁敢往落日平原那边凑,绝对是找死。”
李长生坐在角落里。
他端着酒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听得心里暗爽。
这两帮畜生狗咬狗,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黑蛇老祖果然把风门峡的血债算在了血蟾老祖头上。
血蟾老祖丢了宝库,又被黑蛇老祖上门挑衅。
两头大妖的火气撞在一起,不打个你死我活才怪。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把两家洞天的底蕴全都拼光。
省得他们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
等这两家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还能找机会回去摸个鱼。
再捞一笔极品炼器材料。
但散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干瘦老道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事最邪门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独眼汉子瞪大了眼睛。
“什么事?”
老道伸出一根干瘪的手指,指了指天上。
“血蟾老祖放出话来。”
“悬赏十万灵石捉拿一个叫李长生的人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一出,整个酒馆顿时安静了半个呼吸。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十万下品灵石?”
“你没听错吧。”
“一个炼气期的人奴,值十万灵石?”
老道用力拍了拍桌子。
“千真万确。”
“通缉令已经发遍了东华山脉外围的所有黑市。”
“只要能提供这小子的确切线索,就能拿一千块灵石。”
“要是能把人头带回去,十万灵石当场兑现。”
酒馆里的散修们全疯了。
一个个眼睛冒着贪婪的绿光。
十万下品灵石。
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散修彻底翻身。
足够买下好几枚筑基丹。
甚至连那些闭死关的筑基期老怪,听到这个数字都会眼红得发狂。
“这李长生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听说是个打铁的苦力,偷了血蟾洞天的重宝跑了。”
“管他干了什么。”
“他现在就是一座行走的灵石矿。”
“只要宰了他,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走走走,还喝什么酒。”
“赶紧去荒野里找人去。”
几个性子急的散修直接扔下酒钱,提着兵器冲出了酒馆。
李长生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握着酒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粗瓷酒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开裂声。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酒碗。
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十万灵石。
这老蛤蟆真是下了血本。
血蟾老祖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李长生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明白了血蟾老祖的恶毒算计。
妖族大军现在被黑蛇洞天牵制,抽不出太多兵力来搜捕他。
血蟾老祖干脆用这十万灵石的重赏,发动整个人族散修群体来找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为了十万灵石。
散修们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把东平府外围翻个底朝天。
他现在的处境,比之前还要凶险百倍。
之前他只需要躲避妖族的追捕。
只要用《天妖变》模拟妖气,就能在妖族地盘上混过去。
但现在不同了。
整个人族修仙界都成了他的敌人。
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把他当成行走的十万灵石。
哪怕是他现在这个普通散修的伪装,也极度不安全。
因为那些为了钱发疯的散修,绝对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他们会盘查每一个落单的陌生面孔。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跟着酒馆里的其他散修一起,装出对这十万灵石极度眼热的模样。
他甚至还故意跟隔壁桌的独眼汉子搭了句话。
“这位道友。”
“这李长生到底长什么样。”
“通缉令上有画像吗。”
独眼汉子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画像早就贴满了黑市的墙头。”
“听说是个长得挺清秀的年轻人。”
“不过你这炼气中期的修为就别去凑热闹了。”
“能从两大妖王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人,你以为是软柿子?”
“别到时候灵石没赚到,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长生连连点头称是。
“道友教训得对。”
“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他端起碗里的劣质灵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把火在烧。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老张酒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青云坊市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修士。
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那十万灵石的惊天悬赏。
李长生混在人群中,脚步平稳。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青云坊市久留了。
这里虽然有金丹修士坐镇,严禁私斗。
但财帛动人心。
一旦有人认出他的身份,那些大商行的掌柜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破坏规矩。
直接把他拿下送去换赏金。
他必须尽快离开坊市。
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修为彻底提上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里面装着他从万宝楼护卫那里黑吃黑抢来的海量资源。
还有那本残破的毒经。
这些都是他接下来保命的底牌。
李长生顺着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地回到了自己租下的那间破客栈。
他推开房门,反手把门栓拉上。
心念一动,残破青铜阵盘的隔音阵纹立刻激活。
他走到硬木床边,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所有贵重物品都在脑海深处的装备栏里。
他只是把换下来的血衣和一些杂物烧毁,不留任何痕迹。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
透过破旧的木窗缝隙,看着外面喧闹的坊市。
十万灵石的悬赏,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当头罩下。
但他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十万灵石买我的命。”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
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消失在青云坊市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