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的边缘地带。
狂风卷着地上的黄沙和枯叶,打在街道两旁的石壁上沙沙作响。
整个坊市外围的气氛已经彻底沸腾了。
十万下品灵石的天价悬赏,就像一块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肥肉。
这块肥肉被毫不留情地砸进了这群饿了许久的野狗堆里。
让整个东平府外围的散修和赏金猎人都彻底疯狂了。
十万下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对于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炼气期散修来说,这笔钱足以改变命运。
这笔巨款足够买下好几枚筑基丹。
足够换取一套顶级的上品法器和防御阵盘。
甚至足够去那些大宗门里买一个外门执事的安稳差事。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人命向来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平时为了区区几块碎灵石,散修们都能在荒野里拔刀相向,打得脑浆迸裂。
现在面对整整十万块灵石的诱惑。
没有任何人能保持理智。
无数人拿着李长生的画像。
在各大坊市的街道、黑市的暗巷,以及外围的荒野里像疯狗一样四处搜寻。
他们逢人便问,遇到身形相似的就直接拦下来盘查。
青云坊市的几个出口早就被那些杀红了眼的佣兵团给堵死了。
任何人想要进出,都必须经过他们严密的搜身和比对。
坊市出口附近有一家名为“黑岩”的破旧酒馆。
酒馆的招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的酸气、汗臭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十几张油乎乎的破木桌旁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修仙者。
有提着带血长刀的独眼壮汉。
有穿着破烂道袍的干瘦老者。
还有几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毒修。
他们全都在激烈地讨论着同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没,那十万灵石的悬赏可是当场兑现的。”
“只要能提供确切线索,就能先拿一千块灵石。”
“要是能把那小子的人头砍下来带过去,十万灵石一块都不会少。”
“这李长生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听说只是个炼气期的人奴,从血蟾洞天偷了重宝跑出来的。”
“管他偷了什么,他现在就是一座行走的灵石矿。”
“谁要是能宰了他,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破地方吃沙子了。”
酒馆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绿光。
李长生就坐在酒馆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墙。
这个位置能将酒馆大门和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又不容易被灯光照到。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普通道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
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李长生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粗糙的陶瓷酒杯表面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他的眼神在斗笠的阴影下变得极度冰冷。
这老蛤蟆真是下了血本。
十万灵石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为之拼命。
甚至连那些闭死关的筑基期老怪,听到这个数字恐怕都会忍不住出山。
血蟾老祖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阴毒到了极点。
妖族大军现在被黑蛇洞天死死牵制在落日平原。
老蛤蟆抽不出足够的高阶妖将满世界追杀他。
它干脆用这笔惊天的悬赏,发动整个人族散修群体来充当它的猎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为了这十万灵石,散修们绝对会把东平府外围的地皮都刮下三尺。
李长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脑海深处的装备栏正在平稳运转。
【物品名称:残破青铜阵盘】
【状态:温养修复完成】
【装备效果:隐匿阵纹已激活,绝对收敛气息。】
靠着这件法器,他成功把自己的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初期。
体内的气血和妖气没有半点外泄。
从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落魄散修。
但他知道这个坊市已经不安全了。
这种纯粹靠改变气息的伪装,在平时的坊市里或许能混过去。
但现在不同。
外面那些疯狗手里拿着的,是他清晰的面部画像。
他们不仅在查探气息,更在死死盯着每一个人的五官轮廓。
只要有人靠近仔细端详,随时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青云坊市的散修数量太多了。
一旦在这里暴露。
他就算有玄冰飞剑在手,也绝对会被这群为了灵石发狂的修士活活耗死。
双拳难敌四手。
蚁多咬死象。
他必须立刻离开。
找个更隐蔽、人迹罕至的荒野深处躲避风头。
绝不能被贪婪的散修在坊市这种封闭地形里围攻。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放下手里那个已经布满裂纹的酒杯。
杯底磕在油腻的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碎灵石,随手丢在桌面上。
算是付了这杯劣质灵酒的酒钱。
他站起身准备悄悄离开酒馆。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不露破绽。
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就像一个喝完酒准备回家休息的普通散修。
他混在几个刚结完账的佣兵身后,顺着狭窄的过道往门口走去。
酒馆里依然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灰衣人。
就在他走到酒馆门口时。
两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黄沙猛地灌进酒馆。
吹得墙上的油灯剧烈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李长生迎面撞上了一队气势汹汹的赏金猎人。
这队猎人足有七八个。
全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甲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五重以上。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刀疤脸汉子。
这汉子左眼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过。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刃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刀疤脸的修为最高,已经达到了炼气七重。
他大步跨进酒馆,像一尊铁塔一样堵住了大门。
带头的刀疤脸手里正拿着一张羊皮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的正是李长生的面容,旁边还用朱砂写着十万灵石的悬赏金额。
刀疤脸的目光在酒馆里四处扫视。
那眼神就像是在羊群里寻找猎物的饿狼。
极具侵略性。
酒馆里原本喧闹的散修们看到这队人马,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刀疤脸的身份。
这是青云坊市附近出了名的血狼佣兵团团长。
手段极其残忍,为了赏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没有刻意后退,也没有强行往外挤。
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大半张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
他侧过身子,准备给这群人让出一条路,从旁边悄悄溜出去。
右手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拇指轻轻抵住剑格。
只要情况不对,玄冰飞剑随时可以出鞘杀人。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一开始只是随意扫过。
在这个灰衣散修身上,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强大的灵气波动。
炼气初期的废物,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继续盘查酒馆里的其他人。
但就在视线即将挪开的刹那。
刀疤脸的目光猛地定住。
他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这个灰衣人虽然低着头,但下颌的线条和身形轮廓。
莫名地和手里那张看了一百多遍的画像重合在了一起。
刀疤脸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直直地挡在李长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像。
又抬头死死盯着李长生的脸。
“小子,把头抬起来。”
刀疤脸粗着嗓子命令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长生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斗笠下的双眼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老子叫你抬起头。”
刀疤脸见对方不配合,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他直接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掀飞了李长生头上的破旧斗笠。
斗笠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
酒馆里昏暗的灯光立刻照亮了李长生的面容。
李长生虽然换了衣服洗了脸。
褪去了在紫蟾山打铁时的满脸黑泥。
但五官轮廓还是被对方认了出来。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和通缉令上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刀疤脸愣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十万灵石的惊天财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
刀疤脸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那光芒贪婪到了极点,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握着鬼头大刀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李长生大吼一声。
“就是他。”
“他就是李长生。”
这声咆哮犹如平地起惊雷。
在狭小的酒馆里轰然炸响。
酒馆里的所有散修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喝酒的、吹牛的、擦拭兵器的人。
动作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的李长生。
几十双眼睛里同时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呼吸声变得粗重无比。
十万灵石。
活生生的十万灵石就在眼前。
李长生眉头一皱。
他看着周围那些红了眼的散修。
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自己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血蟾老祖悬赏自己。
他以为只要用阵盘隐匿了气息,避开妖族的追踪就万事大吉了。
所以也就没有易容。
在坊市晃荡了这么久。
买灵药、买阵旗、打听消息。
看到自己面容的散修太多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大意了啊。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任何一点情报的滞后,都可能变成致命的破绽。
他太低估了血蟾老祖的狠毒。
也太低估了人族散修对灵石的贪婪。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
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