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拉开客栈那扇发沉的厚木门,迈步走到了宽阔的主干道上。
阳光从高悬的灵木牌坊缝隙洒落下来,照得整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一片透亮。
街市的喧闹迎面扑来,伴随着浓郁的灵草香气与灵兽拉车的铜铃声响。
这里的道路足有二十丈宽,平整的地面上刻满了防滑避尘的微型法阵。
来往的修仙者穿行其间,有御风低空疾驰的青衣剑修,也有身披厚重兽皮、气息彪悍的荒原猎手。
筑基修士在这里并不算稀罕,偶尔甚至能感知到金丹真人掠过长空时留下的沉重灵压。
李长生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灰布袍子,收敛了浑身真气,看起来就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炼气散修。
人流擦肩而过,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等庞大繁华的修士城池里,像他这般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多如过江之鲫。
谁也不会将这个看似落魄的年轻散修,和此前在东华山脉搅起滔天血雨、斩杀筑基家主的凶徒联系起来。
没人打扰正好落得清静,李长生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上打量。
这处大城池的气象,远非青云坊市那种边缘集镇可以相提并论。
街边的楼阁连绵成片,飞檐斗拱之间镶嵌着用来聚拢灵气的明光宝玉。
琳琅满目的货品摆在各式各样泛着灵光的琉璃柜台里,看得人目不暇接。
左侧的一家灵兽阁门口,两头身长三丈的青鳞蛟兽正趴在玉石台上打盹,呼出的鼻息带着滚烫的火灵气。
隔壁的法器铺子里,一排排制式长剑整整齐齐地悬浮在半空,剑脊上刻着流转不定的破甲阵纹,散发着森森寒意。
再往前走,还有专营高阶灵符的大殿,一张张泛着金光的二阶防御符箓被妥善封存在暖玉盒中,标价高得吓人。
李长生一路走一路看,暗暗惊叹这大城池的繁华。
这才是真正修仙界该有的模样,修仙百艺在这里被发展到了极致,只要灵石足够,几乎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他在一处气派不凡的三层飞檐阁楼前停下了脚步。
阁楼外挂着一面杏黄色的宽大旗幡,上面写着几个笔力苍劲的大字:天机衍法。
门前聚拢着七八个修士,正围着一面立在门外的黑晶玉壁指指点点。
李长生有些好奇,凑上前看了看。
那黑晶玉壁上用朱砂金粉写得清清楚楚,明码标价帮人推演补全各路功法与法术残卷。
哪怕是残缺了小半的黄阶上品秘法,只要出得起价钱,阁内的推演宗师也能在数日之内将其补齐推演。
甚至还能根据修士自身的灵根属性,对原有功法进行量身微调。
然而那下方的定价,却看得不少围观修士连连倒吸凉气。
推演入门级黄阶法术,起步便是五百块中品灵石。
若是想要推演玄阶残卷,更是要价五千中品灵石起步,而且成与不成概不退款。
站在李长生身旁的一位炼气九重老修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忍不住跟同伴叹气。
“这要价委实太狠了。”
“推演一次玄阶残卷,光是定金就能买下一整套上好的成套法器。”
“若是推演出来的路子走不通,几千中品灵石岂不是直接打了水漂。”
旁边的壮汉也是脸色发黑,苦笑着摇头。
“谁说不是呢。”
“那些所谓的宗师平日里鼻孔朝天,收了灵石还挑三拣四。”
“可咱们散修想要更进一步,手里攥着祖传的残篇没人指点,根本不敢胡乱修炼,除了咬牙攒钱求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听着耳边那些修士肉痛又无奈的议论,李长生低着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推演功法对寻常修仙者来说确实是登天一般的难事,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可到了他这里,只要心念一动,把秘籍扔进脑海深处的装备栏里,系统便会强行解析融合,连一个铜板都不用花,更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看那些老家伙的脸色。
这门推演功法的大生意再赚灵石,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那处天机阁。
眼下他的储物戒指里装满了从君家家主和各路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大笔横财,底气充裕得很。
当务之急,是尽快给自己挑选几门真正厉害的攻防秘术。
以前他在底层打滚,学的东西杂乱且低端,法术不成体系,全凭肉身蛮力的拼斗。
遇上真正的宗门精锐或者筑基期对手,手段未免显得有些单一和捉襟见肘。
现在必须补齐这块短板,多备几套能保命、能阴人、更能一击毙命的真本领。
李长生沿着主干道继续往前晃荡,沿途不动声色地跟几个路边摆摊的摊主闲聊了几句,顺便打听了一下城中各大商铺的底细与口碑。
经过几番打听对比,好几个老油条摊主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龙庭轩。
据他们所说,这龙庭轩乃是大秦仙朝境内都排得上号的顶尖跨地域大商号。
其背景深不可测,行事规矩森严,店里售卖的秘籍典籍无论品阶高低,皆保证来源清晰、推导严密,绝不用残次劣货坑蒙拐骗。
更关键的是,他们只认灵石不问来历,在保护客人隐私这方面极有信誉。
李长生打定主意,顺着街道正中那条由白玉铺砌的驰道,一直走到了城池最繁华的核心区域。
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庞大楼阁出现在视线前方。
整座楼阁占地数十亩,雕梁画栋,飞檐挑角处皆悬挂着以紫铜铸造的风铃。
四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赤炎金晶石柱立在门前,柱身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云海游龙,龙鳞在正午的光线照射下泛出金红色的微光。
正上方悬挂着一块以整块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巨大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龙庭轩”三个赤金大字。
字体浑厚,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微震的磅礴威严,光是这块牌匾,便足见其雄厚无比的家底。
李长生站在楼阁前方的广场上,左右打量了几眼。
在大门两侧,各自站立着两名身着黑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守卫。
李长生神识微动,暗暗扫了一下,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这两名看门迎宾的修士,体内真气圆融饱满,竟然全都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水准。
放在东平府外围的那些小宗门里,这等境界已经足够当上内门骨干弟子,在这里却只是负责看守大门。
更难得的是,这两人虽然修为不弱,脸上却没有半分大家大派常见的倨傲轻浮。
他们目光平和,身形笔直,无论是对着驾驭奢华法器落下的锦衣世家子弟,还是对着步行而来的普通散修,皆是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不以衣冠取人的沉稳气象,确实配得上顶级大商号的名头。
李长生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确认身上的暗青色皮甲与储物袋都遮掩妥当,这才迈开步子,踏上了龙庭轩门前宽阔整洁的白玉台阶。
脚踩在温润的玉石台阶上,脚底传来微弱的暖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清。
穿过悬挂着避尘珠的高大正门,迎面便是一座宽敞明亮得如同殿堂般的大堂。
大堂地面全由产自南海的青灵暖玉铺就,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清雅安神的降真香气。
大堂正中摆着一座假山流泉,泉水竟然是纯度不低的灵泉液,流淌之间散发着丝丝缕缕白色的灵雾。
李长生刚一脚迈进大门,旁边便有一位穿着整洁青色短衫的清秀侍从迎了上来。
那侍从目光敏锐,打量了李长生一眼。
李长生身上只穿着普通的散修粗袍,显露出的灵力波动也仅仅是炼气境界,浑身上下看不到半件光芒耀眼的挂件。
但那侍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眼神里没有哪怕半点轻蔑或怠慢。
能在龙庭轩当差的,见过的各色人物不知凡几,深知修仙界多的是性情古怪、喜欢隐匿修为微服出行的怪客。
侍从快走两步来到李长生面前,微微躬身抱拳行礼。
“晚辈龙庭轩前堂执事齐林,见过这位道友。”
“不知贵客今日登门,是想要采买丹药符箓、打理法器,还是另有需求?”
李长生停下脚步,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想挑几门厉害些的攻防秘术,最好是偏向保命与搏杀的法诀残本或完整典籍,只要威力够足,品阶高些无妨。”
齐林听到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真切了几分。
攻防秘术向来是各家商号压箱底的硬通货,要价向来不菲,寻常散修绝不会轻易开口打听这个。
眼前这青年虽穿着朴素,语气却沉稳得不像一般囊中羞涩的雏儿。
更重要的是,对方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极淡却洗不掉的杀伐气,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之辈。
齐林没有因为他是炼气境而产生任何怠慢,依旧客客气气地引着路。
“道友眼光极好,要论这整座仙城秘藏典籍的齐备程度,我龙庭轩称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
“大堂人多眼杂,并非详谈之处,还请道友移步内堂雅间,咱们坐下奉茶细看典籍明细。”
李长生微微颔首。
“带路吧。”
齐林侧过身子,右手平摊在身前做了个请的姿势,面带微笑引着李长生穿过雕花屏风,朝着内堂宽敞幽静的雅间缓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