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十分安静。
厚重的紫檀木门合拢之后，门上浮现出几道流转的禁制符文。
外头街市上的喧闹吵嚷立刻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地面铺着深青色的厚毛毯子，踩上去软和无声。
屋角摆着一座青铜小兽香炉，嘴里吐出清雅的冷香。
齐林手脚麻利地从红木架上取下一套白瓷茶具。
他提着滚沸的白玉水壶，冲泡开一壶散发着草木灵气的云雾灵茶。
清冽的茶汤落入杯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齐林躬身把茶杯放在李长生手边的案几上。
“道友请用茶。”
“这是产自太南山脉的云雾灵茶，最能安抚奔波劳顿的气血。”
李长生端起白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微热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腹中升起一股温和的暖流。
经脉里的真气甚至跟着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茶确实不错，比青云坊市那些掺了杂草的烂树叶子强出太多。
他刚放下茶杯。
门外的禁制光芒轻轻晃动了两下。
一名身穿暗紫色暗纹锦袍的中年修士快步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三绺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精明内敛。
他浑身的灵力波动圆润厚重，赫然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
齐林见到来人，立刻垂手退到一旁行礼。
“宋掌柜。”
中年掌柜摆了摆手，示意齐林退下。
齐林识趣地躬身行礼，退出了雅间，并顺手将门上的隔音禁制重新合拢。
宋掌柜快步走到李长生身前，脸上堆起客气得体的笑容，拱手见礼。
“鄙人宋德海，忝为这龙庭轩三楼的掌事。”
“听闻贵客登门想要挑选顶级攻防秘术，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李长生没有托大，站起身略微拱手回礼。
“宋掌柜客气，在下一介散修，冒昧打扰。”
两人分宾主落座。
宋掌柜亲自拿起水壶给李长生的茶杯添满，语气温和地开口打听。
“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如今修行的是何种属性功法？”
“具体更偏向哪一类的搏杀秘术？”
“我龙庭轩网罗天下典籍，无论是五行遁法、剑修杀招，亦或是偏门的肉身爆发秘诀，库房里皆有收录。”
李长生神色从容，语气平静自然。
“在下姓李。”
“具体的功法路数不便细说，在下只想要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最大化提升战力的霸道秘术。”
“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架子。”
“招式越狠越好，出招即决生死，能攻能防，最好附带保命与遁逃的手段。”
宋掌柜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百余年，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
眼前这个灰袍青年虽然收敛了真气，表面看着不过炼气境界。
但说话时眼神不闪不避，字字直奔生死搏杀的核心。
这绝不是那些温室里靠着丹药堆出来的宗门纨绔，而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宋掌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微笑着开口。
“李道友快人快语。”
“想要这种压箱底的杀伐秘术并不难，我龙庭轩的库房里正好有几卷顶尖货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类秘术威能极大，对于施术者自身的要求也高得吓人。”
“若是肉身不够强横，经脉承受不住爆发的煞气，强行修炼反倒会震碎脏腑。”
“按照鄙店的规矩，需得先大致测一测道友的底子，鄙人才好从天字库房里去取最合适的东西。”
李长生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合情合理，宋掌柜打算怎么测？”
宋掌柜伸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
那圆盘表面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的测灵宝玉，正中刻着一根赤红色的细小指针。
圆盘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透着精巧沉稳的灵压。
宋掌柜将青铜圆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这是天机阁特制的‘九炼归元盘’。”
“专门用来测定修士的肉身体魄、气血雄浑程度以及真气纯度。”
“道友无须调动杀伐手段，只需将手掌按在盘面正中，运转气血即可。”
“此物能承受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道友大可放心出手。”
李长生看了一眼那面圆盘。
脑海深处的装备栏跳出一行微弱的提示。
【物品名称：九炼归元盘】
【状态：待触发测试】
【装备效果：侦测气血与真气压缩程度，上限偏低。】
看到“上限偏低”四个字，李长生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身走到案几前。
体内暗青色的液态真气被他死死压在丹田最底层，分毫未动。
一号位的《天妖变》第二重随之运转起来。
强悍的肉身本源在体内奔涌，气血在坚韧如精铁的经脉中沉稳流动。
李长生神色从容，将右手掌心轻轻贴在青铜圆盘的中心凹槽处。
掌心刚一贴合。
圆盘边缘的古老符文猛地一亮。
紧接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毫无预兆地在盘面上疯狂炸开。
九颗原本暗淡的测灵宝玉接连被点亮。
一颗、两颗、五颗……
不过眨眼功夫，九颗宝玉全部亮到了极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红芒。
圆盘正中的赤红色指针剧烈震颤起来。
指针发出咔咔的密集弹跳声，一路疯狂向上飙升。
十格、三十格、五十格……
指针完全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一路粗暴地冲向了刻度的尽头。
“砰！”
一声极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赤红色的指针狠狠撞在了圆盘最边缘的边缘卡槽上，死死停在顶格，无法再前进半寸。
圆盘表面的符文因为承受了过于庞大的气血冲击，光芒剧烈晃动，甚至散发出一阵阵滚烫的白烟。
宋掌柜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茶水洒在袍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宋掌柜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枚卡死在顶格的指针，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雅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宋掌柜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顶格？！”
宋掌柜结结巴巴地喃喃自语。
这面九炼归元盘是总部配发下来的高阶法器。
顶格的数值，代表着修士的肉身气血已经达到了二阶体修的极致水准。
换句话说，这等体魄，几乎堪比那些以肉身强悍著称的筑基期妖修。
眼前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年轻人，体内竟然藏着这般可怕的气血力量。
李长生见宋掌柜呆滞的神情，体内原本沉睡的真气微微松动了一下。
那一小股被高度压缩、几乎彻底液化的暗青色真气，顺着掌心渗入了一滴到圆盘内部。
“嗡——！”
青铜圆盘再次发出一阵沉闷的剧烈嗡鸣。
原本已经停下的盘面剧烈颤抖起来，中央的指针疯狂跳动，内部的传动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若不是李长生及时收手移开掌心，这件价值不菲的测试法器只怕要当场崩裂开来。
李长生收回右手，甩了甩衣袖，神色如常地坐回椅子上。
那面圆盘上的刺目光芒这才慢慢熄灭下去，只留下几道发烫的余热。
宋掌柜回过神来，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向李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客气只是商人面对潜在客户的礼貌。
现在的目光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震动与敬畏。
“李道友……当真是深藏不露。”
宋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江倒海的震惊，由衷地感叹。
“方才那气血浑厚凝练，道友这具肉身简直强如精铁，甚至隐隐透着远古大妖的气象。”
“连体内的真气，也凝练得吓人。”
“鄙人眼拙，方才险些看走了眼。”
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一抹随意的淡笑，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宋掌柜过誉了。”
“在下早年在深山荒野里采药，误吞过几枚不知名的不知阶位异果。”
“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之后，浑身气血便比常人旺盛了些，平日里全凭蛮力打熬筋骨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宋掌柜听到这话，心中却冷笑连连。
吞服异果？
寻常散修要是吞了能把肉身打熬成这种程度的异果，早就被狂暴的药力撑得爆体而亡几百次了。
更何况方才最后那股真气的精纯程度，沉重得犹如深海寒铁，分明是顶级传承才能淬炼出来的底蕴。
对方不愿明说，分明是隐匿身份出行的绝顶狠角色。
能以炼气境界拥有硬撼二阶体修的肉身，此人背后若是没有隐世大能的传承，谁会相信？
宋掌柜在心里瞬间给李长生打上了“极度危险”、“背景神秘”的标签。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热络，腰杆也不由自主地放得更低。
“道友机缘深厚，真是羡煞旁人。”
宋掌柜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着李长生拱了拱手。
“既然道友有这般惊人的肉身体魄，那寻常的黄阶上品秘法，反倒是辱没了道友的本事。”
“道友请稍坐片刻。”
“鄙人亲自去一趟地字号核心密库，将压箱底的几卷残篇与杀招取来，定让道友满意。”
李长生微微点头。
“有劳宋掌柜。”
宋掌柜不敢怠慢，快步拉开雅间木门，匆匆走了出去。
门外的禁制再次合拢。
雅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灵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趟龙庭轩确实来对了地方。
大城池的大商号就是不一样，不仅识货，规矩也硬。
只要露出一手真本事，对方不但不敢轻视，反而会屁颠屁颠把最好的东西送上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底气十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雅间门外的符文光芒闪烁。
木门被推开。
宋掌柜神色肃穆，双手稳稳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青玉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垫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材质各异的精致锦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