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掌柜将青玉托盘稳稳搁在案几中央。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热切，伸手拂过那三个锦盒。
“李道友久等了。”
“既然知晓道友气血雄厚如蛮荒异种，又身兼凝练真气，鄙人便自作主张，从地字密库里取了这三卷最适合道友的硬货。”
他伸手扣开第一个玄铁打造的长条锦盒。
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着暗金光泽的兽皮残卷。
“第一门，玄阶下品近身杀伐残篇，《撼山崩天劲》。”
“寻常修士近战全凭飞剑法宝，一旦被近身便束手无策。”
“这门秘术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专讲究将浑身气血与真气死死压缩在拳脚寸许之间，出拳时引动地脉共振，打出七重暗劲，中招者外表完好无损，内里脏腑骨髓却被震成齑粉。”
宋掌柜抬眼看了看李长生。
“此术对肉身经脉负荷极大，寻常炼气后期用上一招，自己的臂骨就得先断三截。”
“但以道友方才测试出的体魄，修炼此术简直如虎添翼。”
李长生低头扫了一眼那卷兽皮。
脑海深处的装备栏微微晃动，给出了清晰的判定。
这东西确实对路。
他现在空有一身强横肉体和液化真气，近身搏杀时全凭蛮力或者直愣愣地砸火球，若是有了这门暗劲发力法门，近战杀伤力起码能翻上一倍。
宋掌柜见他神色微动，心知切中了要害，便微笑着拉开第二个温润的白玉锦盒。
里面垫着一层厚厚的雪蚕丝，中央放着一枚通体幽蓝的玉简。
“第二门，玄阶中品遁法，《幽影追光步》。”
“搏杀争斗，能打是一回事，能走又是另一回事。”
“寻常遁法要么消耗真气过巨，要么起步迟滞，这门步法则极其刁钻，借由气血爆发瞬间弹射，真气随行化影，短距离腾挪闪避快若鬼魅，即便面对筑基期修士的神识锁定，亦能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宋掌柜语气笃定。
“道友此前提到要保命遁逃的手段，此法正合心意。”
接着，宋掌柜的手按在了第三个赤红色的沉香木盒上。
盒盖掀开，没有光华大作，只有一股内敛的厚重气息弥漫开来。
盒子里躺着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残片，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拙的云纹。
“第三门，古法残卷，《不动明王甲》。”
“此非法术护罩，而是将真气引渡于皮膜之内，结合气血凝结成一层内甲。”
“它不惧破罡法器，更兼防神魂冲击，若是配合防御重宝，内外双修，同阶之中绝无人能破道友的防。”
三门秘术，一攻，一遁，一防。
招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架子，完全是围绕着李长生那异于常人的气血底子量身挑选。
李长生伸手拿起那枚刻着《幽影追光步》的幽蓝玉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颇为满意。
龙庭轩这种大商号，确实比外头那些摆地摊的黑市贩子专业得多。
“宋掌柜好眼力。”
李长生将玉简放回盒中，神情平淡自然。
“这三门东西，我要了。”
“开个实诚价便是。”
宋掌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大商号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干脆利落又实力深厚的买主。
他正要盘算灵石数量，李长生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若随意地开口询问：
“对了，宋掌柜见多识广。”
“在下一直在荒山野岭闭门造车，如今炼气境已打磨得差不多，正琢磨着往后那一步。”
“不知道友这龙庭轩里，可有最上乘的筑基法门或是筑基丹出售？”
宋掌柜闻言，收拢盒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打量着李长生，见对方神情认真，不由得哑然失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贾看透世事的豁达，也有几分面对可造之材的感慨。
“李道友，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宋掌柜亲手提起茶壶，给李长生又添了半杯云雾灵茶。
“有些话，在底下大堂鄙人断然不会说，但在天字号雅间里，冲着道友这身本事，鄙人倒不妨与你说几句修仙界公认、却少有底层散修知晓的实情。”
李长生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宋掌柜坐直了身子，收起商贾的市侩笑容，神色严肃了些。
“凡间坊市里，无论家族子弟还是荒野散修，提起筑基，个个都把筑基丹当成无上至宝，视作登天的唯一云梯。”
“为了争抢一枚劣品筑基丹，打得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事情，鄙人这百年来见得太多了。”
宋掌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嘲讽。
“但道友可知，在仙朝大宗以及顶尖古族眼里，服用筑基丹破关，实则是下下策。”
李长生眉心微挑。
“下下策？”
“正是。”
宋掌柜指尖在茶杯边沿划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
“筑基丹的本质，是以狂暴药力强行拓宽丹田，催化真气化液，再借药力护住心脉经脉不被反噬震碎。”
“这看似十拿九稳，实则是用外力强行拔苗助长。”
“以此法筑基者，体内药毒沉积，灵力驳杂不纯，铸就的道基多为下品杂基，往后想要结丹，难如登天，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
“在大秦仙朝的核心疆域，唯有那些天资极差、底蕴耗尽的平庸修士，在寿元将尽时才会选择吞服筑基丹作为无奈之举。”
李长生听得心头微微一震。
他以往在青云坊市或是血蟾洞天，耳边充斥的全是“筑基丹”三个字。
君墨笙为了两枚筑基丹甘愿铤而走险，散修为了半块残丹能当街弑父杀兄。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筑基丹便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唯一钥匙。
如今听宋掌柜这番话，他才惊觉自己以往的眼界何其狭隘，竟将仙朝最平庸之人的退路，当成了不可逾越的无上正道。
“那真正的通天大道该当如何？”李长生沉声问道。
宋掌柜目光微亮，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真正的修士，讲究‘底蕴圆满，水到渠成’。”
“凡有大毅力、大机缘者，自身筋骨坚如玄铁，气血浩瀚如海，体内真气早就自行液化大半。”
“这等人冲击境界，根本无须外物丹药庇护，凭借自身雄厚底蕴强行冲关，便能打破天地桎梏，铸就无瑕道基。”
“退一步讲，即便自身底蕴稍欠半分，亦可去寻访天地间的洞天福地、地脉灵泉。”
“借助那些未曾被污染的天地本源之气洗涤肉身，同样能寻得契机功成圆满，且根基纯净无瑕，远胜丹药堆出来的假把式。”
宋掌柜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方才鄙人测出道友的气血浑厚，真气更是沉重如铁，此等底子，若是去吃那些劣质筑基丹，那才真是糟践了老天爷给的造化。”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表面神色从容，心海深处却掀起了滔天大浪。
以往在底层挣扎求生，为了几块灵石刀口舔血，所见所闻皆是井底之蛙的呱噪。
大秦仙朝真正的修行天地，竟然宏大到了这般地步。
自行冲关、天地洗礼，这才是他李长生该走的路。
宋掌柜端起茶抿了一口，似乎觉得话匣子既然打开了，索性再给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透些更深的干货。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道友可知，修仙界常言炼气九重为大圆满，可九重当真就是极限么？”
李长生神色一动：“愿闻其详。”
宋掌柜眼中泛起一抹向往的光泽。
“炼气九重，不过是仙朝律法与各大宗门为了普罗大众定下的一个门槛。”
“到了九重，修士便具备了冲击筑基的资格。”
“但也仅仅是‘具备资格’而已。”
“天地浩瀚，天才辈出，那些仙朝核心古族与隐世圣地的妖孽天骄，到了炼气九重，非但不会急着去冲关筑基，反而会动用各种天材地宝强行压制境界，继续打磨经脉与肉身。”
“他们会打破常规，冲上炼气十重，炼气十一重，乃至更高境界。”
李长生眼神陡然一凝。
炼气还能往上修？
宋掌柜见他神情变幻，轻笑一声道：
“不必惊讶，这在仙朝顶层算不得绝密。”
“大秦仙朝的历史上，曾有绝世妖孽凭借惊天气运与体魄，硬生生在炼气境修到了十五重，真气粘稠如汞浆，未入筑基便能赤手空拳撕裂寻常筑基后期的修士。”
“而某些不知年代的古籍残卷上，更有更大胆的古老断言。”
宋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神情变得肃穆庄严。
“古籍记载，太古修仙盛世之时，人道极境，炼气之极限，可达整整十八重。”
“若能修至那等传说中的地步，体内气海浩瀚如星空，肉身坚不可摧，一旦破关踏入筑基，立时便能引动天地异象，战力甚至直逼金丹真人。”
“不过古法早已断绝，如今天地灵气稀薄，能修到十重十一重的都已是凤毛麟角，这十八重的传说，权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宋掌柜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精明管事的模样，微笑着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此刻却陡然亮起了一团炽烈的光芒。
寻常修士受限于寿元与肉身承受力，在炼气境多留一年便是多浪费一年的寿元，稍有不慎经脉还会被斑驳灵气撑爆，自然只能匆匆跨入九重便急着去筑基。
甚至天地灵气枯竭，也支撑不起这等疯狂的极境打磨。
但他李长生一样么？
他意识微沉，瞬间扫过脑海深处那六个散发着淡蓝光芒的古老格子。
主位格子里，那条巴掌大小的迷你灵龙正安静地盘踞着，吞吐之间，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上古天地本源灵气。
而装备栏更是无视肉身桎梏，能以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推演提纯、洗涤经脉。
寿元？资源？经脉负荷？
寻常天才视为鬼门关的壁垒，在他身上根本构不成阻碍。
十八重古法炼气。
李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天地间被视作神话的无上极境，别人修不得，他李长生，凭什么修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