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创的铁线噬金蜈蚣虫皇彻底被激起了滔天凶性。
它腹部上百对精铁般的足肢在岩层上猛然一错,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凿击震响。
庞大的身躯前半段高高立起数丈,血红色的复眼泛着嗜血暴虐的凶光。
那张布满锯齿大颚的巨口骤然大张,腹腔内部传来沉闷的咕噜翻滚声。
下一刻,一股浓重发黑的墨绿毒雾被它从喉管深处凶猛喷出。
毒雾宛如决堤的腐臭泥浆,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前狂卷席卷。
所过之处,洞窟内滚烫的空气被强行压开,腥臭扑鼻。
几股散落的毒雾刚刚沾染在周围凸起的坚硬赤铜岩石上,便立刻发出刺耳的滋滋消融声。
大股大股呛人的刺鼻白烟升腾而起。
那些经受地火灼烧了数百年的坚固石层,在毒液面前竟然脆弱如薄纸,眨眼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洼,边缘泛着恶臭的焦黑泡沫。
李长生脚下一错,腰板如弓弦紧绷。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毒腐蚀,他没有后退半步,心念动处,挂在三号装备位的水云佩被直接催动到了极致。
嗡的一声清越鸣颤在胸口荡开。
柔和而凝实的淡蓝护罩凭空撑开,化作一道水波流转的圆形光幕,严丝合缝地将李长生笼罩在正中,隔绝了外头翻滚的毒雾。
那股墨绿色的剧毒气浪狠狠撞在水云护罩表面。
水蓝色的光壁在凶猛毒素的侵蚀下泛起密集而剧烈的涟漪,水波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疯狂凹陷。
灵光飞快闪烁,护罩表面附着了大片泛黄的黏稠污迹,法力消耗快得惊人。
若是一直这般被动硬抗,纵然是极品防御法器,要不了十几个呼吸也会被硬生生消磨耗尽。
李长生神色沉凝,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漫天毒雾,眼底闪过凌厉决断。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右手在腰间利索一拍,毫不迟疑地扯开了那只挂在内侧的暗黑色灵兽袋。
袋口的镇灵红绳崩解脱落。
一片刺耳嘈杂的高频嗡鸣声当场在熔洞中炸裂。
数十道金色流光自袋口蜂拥而出。
那只尺许长的变异金线蜂王领着精锐蜂群,在半空中划出尖锐的弧线。
变异灵蜂群自高空盘旋两圈,完全不顾迎面呼啸的毒风与生死凶险,结成两道锥形战阵,笔直朝着铁线噬金蜈蚣的庞大面门俯冲而去。
灵蜂身形细小矫健,速度快如金芒电闪。
它们在半空中上下翻飞,专挑虫皇头顶那两对巨大而脆弱的血红复眼展开自杀式骚扰。
尖锐的破罡尾针不断试探着扎向复眼边缘的晶面接缝,带起细微的碎屑与刺痛。
与此同时,第二只灵兽袋也悄然解开。
一道暗金色的微小残影自李长生脚边无声滑落,直接钻进了脚下碎石与白骨的阴影里。
那是巴掌大小的异种双尾魔蝎。
这只凶残的异种完全收敛了浑身暴戾气息,贴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无声潜行。
它借着满地厚重的骨灰与矿渣掩护,飞速在地面纵横穿梭,两只暗红色的倒钩高高竖在背脊上方,在阴影中死死盯着虫皇腹部步足与甲壳交接处的薄弱软肉,耐心等待着一击毙命的空当。
原本威风凛凛的虫皇被这两头灵宠纠缠得暴躁不堪。
头顶成群的变异金线蜂嗡嗡乱转,每一次毒针刺下,都让它巨大的复眼生疼,视野被彻底搅得支离破碎。
它疯狂地甩动房屋般巨大的头颅,口器两侧的大颚开合碰撞,试图将半空中烦人的金色飞虫咬碎。
几只避闪不及的工蜂当场被凌厉的大颚剪成了肉泥。
然而更多的金线蜂在蜂王的带领下前赴后继,继续死死盘旋在它鼻梁与额前,将这头庞然大物的全部注意力强行牵制在了半空。
就是现在。
李长生眼眸深处精光骤然爆亮。
他脚踏游云残影,整个人自水云护罩之后一步跨出,气海深处的暗青色铅汞真气毫无保留地沟通了一号装备位。
迷你灵龙在识海深处昂首长啸。
控灵神通全面爆发。
以李长生立足之地为圆心,整座方圆千丈的庞大地下熔洞产生了一场剧烈的灵气震荡。
虚空中游离的所有狂暴火属与斑驳地煞,在此刻被李长生以近乎霸道的意志强行抽离。
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倒卷而回,化作实质般的旋风狂潮,疯狂向着他的双掌汇聚。
原本充斥整座熔洞的浓重墨绿毒雾,在失去了周遭环境灵气的依附与支撑后,蔓延的势头明显为之一缓。
毒雾翻滚的烈度骤降,原本扩散开来的气浪生生停滞在了虚空之中。
李长生神色沉凝如铁,双手猛然变幻剑诀。
他将抽离而来的海量纯净天地灵气,连同体内奔腾如海啸的铅汞真气,尽数灌注进手中的玄冰飞剑之中。
剑体之上的上品杀伐阵纹被层层点亮。
幽蓝色的阵纹光芒大作,玄冰飞剑爆发出极度刺骨的深蓝光华。
整把飞剑仿佛化作了一柄完全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的透骨神兵,剑刃吞吐出数丈长的凌厉冰蓝剑芒。
极致的酷寒在燥热的熔洞内横扫开来,原本滚烫的地表温度在这一刹那骤降到了冰点。
大片惨白坚固的冻气顺着李长生的靴底向前疯狂蔓延。
坚硬的白骨地面结出一层厚重的深蓝坚冰。
蔓延的寒冰顺着地表的骨渣呼啸向前,眨眼间便缠上了铁线噬金蜈蚣庞大的下半截妖躯。
深蓝色的坚冰厚达数尺,宛如一道道沉重万钧的玄冰重枷,将虫皇腹部数十对乱蹬的钢枪步足连同沉重的尾端甲壳,硬生生冻结在了原地。
极寒顺着甲壳缝隙疯狂向内侵蚀,冻裂了它的皮膜。
正在狂躁摆头的虫皇身躯猛然一僵。
下半身受阻,它庞大的妖躯彻底陷入了暴怒。
这头炼气后期大妖狂暴挣扎起来,全身的肌肉纤维在厚重黑甲之下疯狂隆起鼓动。
数十对被封冻的粗壮步足齐齐发力,拼死向外蹬踹。
咔嚓、咔嚓!
覆盖在它身躯之上的厚重冰层立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碎裂的冰屑漫天飞溅,整个坚冰屏障即将彻底崩溃瓦解。
但对李长生而言,这短短半个呼吸的迟滞,已经足够分出生死。
李长生目光如电,在那破碎飞扬的冰屑之中,一眼看准了虫皇因仰头挣扎而暴露出来的脖颈软肋。
那是头颅重甲与胸腹黑甲相交叠的喉下连接处。
厚重的生铁硬壳在那里退去,只剩下一层布满褶皱的灰白软肉。
没有防御,没有重甲。
那是这头狂暴凶兽全身唯一的死穴。
李长生脚下猛然一蹬。
砰的一声闷响,他立足处的青黑岩台当场崩碎出一个深坑。
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青云剑诀所有精妙繁复的招式与真意,在这一刻于李长生的识海中彻底融汇贯通。
所有的虚招与变式尽数消散,只留下最纯粹、最决绝的绝杀一剑。
玄冰飞剑在他手中带起一道摧枯拉朽的冰蓝长虹。
长虹贯日,带着冻彻虚空的酷烈剑气,笔直撕裂了前方阻拦的残余毒雾。
察觉到那股冲天杀气,被冻住下半身的虫皇瞳孔骤缩。
它拼命扭动庞大的前半身,口器两侧的大颚带着裂石之威,疯狂合拢咬向半空中疾驰而来的青色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潜伏多时的异种双尾魔蝎自白骨缝隙中猛然弹射而起。
暗金色的流光划破昏暗。
魔蝎两根蓄力已久的暗红尾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虫皇腹部最脆弱的一处节肢软肉深处。
破罡奇毒与剧烈的地火热毒轰然注入。
虫皇庞大如古木的身躯猛然一颤。
剧毒侵袭之下,虫皇前冲合拢的大颚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停滞,将生死的距离彻底抹平。
李长生借机逼近至虫皇狰狞的面门近前,腥臭的狂风扑打着他的面庞,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复眼晶面上自己的倒影。
“给我死!”
李长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暴喝。
双手死死合抱剑柄,体内粘稠如铅汞的暗青真气顺着双臂彻底倾泻而出。
冰蓝色的剑锋带着刺骨锋芒,自上而下,狠狠刺入了虫皇脖颈处的那层薄弱软甲。
噗嗤一声裂帛闷响。
锋锐无匹的玄冰飞剑整柄没入,直没至护手。
深蓝色的寒气伴随着附魔剧毒,顺着巨大的伤口疯狂涌入虫皇体内,化作无数柄冰刃在它的血肉经络深处肆虐破坏。
吼——!
铁线噬金蜈蚣虫皇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濒死长鸣。
那尖锐刺耳的音波甚至将地面的坚冰震成了齑粉。
庞大的妖躯剧烈翻滚抽搐起来,数十丈长的黑色躯干疯狂横扫拍击。
轰隆隆!
熔洞四周高耸百丈的赤红岩壁在这股垂死挣扎的蛮力撞击下成片坍塌。
无数重达万斤的巨大落石轰然砸落,砸在下方的白骨堆与积水之中,激起滔天浊浪。
整座地底空腔摇摇欲坠,宛如末日降临。
李长生人在半空,双脚狠狠踩踏在虫皇狰狞的甲壳骨刺之上。
双手握住剑柄死死下压,体内《天妖变》强悍的肉身蛮力与铅汞真气同时压榨而出,整个人宛如一颗扎根生铁的铜钉,任凭身下巨兽如何发狂翻滚,绝不给它半点反扑挣脱的机会。
极度森寒的玄冰寒潮顺着剑体疯狂注入。
那股足以冻结地脉的酷寒,将虫皇庞大身躯内部的五脏六腑彻底冰封。
浓绿发黑的妖血在经脉内直接凝结成了冰碴。
生机以极快的速度自这头远古异种体内断绝抽离。
片刻之后。
虫皇那颗房屋般巨大的狰狞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重重砸进了中央的白骨山丘之中。
碎骨崩解,漫天惨白的骨灰与浓烈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悬在半空的上百对如精铁般的重型步足,在神经质地最后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无力地耷拉垂落。
庞大如古木的妖躯彻底僵直冰冷,深黑色的甲壳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寂霜痕。
这头称霸魔虫洞天不知多少载岁月的炼气后期虫皇,终于彻底饮恨阵亡。
狂暴的气浪与烟尘逐渐向着四周散去。
李长生双手发力,掌心猛然一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玄冰飞剑自庞大的虫尸脖颈深处被利索拔出。
剑身之上冰蓝光华流转,滴血不沾,光洁如镜。
李长生稳稳踩在那具庞大如山丘般的黑色残骸之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出的白雾在昏暗的地厅内飘散开来。
他抬起衣袖擦去额角的细密汗珠,低头俯视着脚下这具庞大的战利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冷而痛快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