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广陵城北门下,往来修士排成了两条长龙。
城门洞高逾十丈,青黑色的城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两排披挂重甲的仙朝守卫手按长戟,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城之人。
李长生站在队伍中间。
他体内的铅汞真气悄然沉入气海,整个人锋芒尽敛。
在黑风山阴风狼洞天内积攒的冲天煞气,被他收束得干干净净。
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背着旧剑鞘、面容清瘦的寻常散修。
轮到他时,守卫接过他递上来的通关玉牌与斩妖契约。
守卫低头扫了一眼玉牌上的任务记录,脸色不由得微变。
契约卷轴上赫然写着黑风山阴风狼洞天几个大字。
守卫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长生几眼,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斩妖司的红榜任务,道友竟然独自回来了?”
李长生神色从容,抱了抱拳。
“侥幸采了些灵草,顺道脱身罢了。”
守卫没有多问,将玉牌扣在禁制光幕上验过真伪,随即侧身放行。
“准入。”
李长生收回玉牌,迈步跨过宽阔的城门洞。
喧闹热烈的市井声浪迎面扑来。
长街两侧楼阁林立,药香与灵酒的醇厚气味混杂在微风中,车马穿行不绝。
李长生沿着主干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过两条热闹的坊市街道,在穿过一家售卖低阶灵矿的铁匠铺时,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识海之中,六号位的千年养魂木心散发出清凉波动。
神识悄然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身后整条街巷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有人在盯梢。
李长生脚下未停,目光平视前方。
在他的感知里,三个散修从城门处便一直吊在身后三十丈外。
那三人体内真气浮躁驳杂,修为不过炼气七八重上下。
中间一人脸颊生着一道横贯鼻梁的狰狞刀疤,眼神阴鸷。
另外两人一个身材枯瘦如柴,另一个身形矮壮敦实。
三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长生腰间的几只储物袋上,贪婪的神色根本不加掩饰。
“大哥,就是这小子,错不了。”
枯瘦散修压低声音,跟在疤脸修士身侧碎碎念。
“前两日他在中央广场当众扯下了斩妖司的血皮悬赏,一个人往黑风山去了,当时大伙都当他是个送死的雏儿。”
“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活着跑回来了。”
矮壮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狠毒的光芒。
“看他那副狼狈样子,法袍都是新换的,八成是刚进洞天就撞上了狼潮,侥幸捡回一条烂命。”
“他孤身一人,身上却挂着好几只储物袋,说不定是在黑风山捡了青木堂那些死人的现成便宜。”
“要是咱们在城里做了他,那笔死人财可就全是兄弟们的了。”
疤脸修士按着腰间的长刀,阴沉沉地冷笑了一声。
“在主街上不好动手,巡城卫队抓得严。”
“盯紧他,找个僻静地方再下黑手。”
这些细微的商议声一字不落地落入李长生的耳中。
李长生心中冷笑。
他在黑风山斩灭整座洞天、刀口舔血屠尽狼王,没想到刚回主城,就撞上这等不知死活的蠢贼。
既然有人急着投胎,他也不介意送上一程。
李长生故意放慢了脚步,身形略微摇晃了一下,装出一副真气消耗过甚、脚步虚浮的模样。
走过繁华的东市主街后,他身形一拐,径直转入了一条逼仄阴暗的偏巷。
这条小巷狭窄潮湿,两旁皆是高达数丈的青黑石墙,地面铺着斑驳破损的石板,布满了青苔与污水。
巷子深处是一堵坍塌的厚重死墙,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是一条彻底的死胡同。
后方跟踪的三人见状,顿时面露狂喜之色。
“这蠢货居然自己往死胡同里钻!”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快跟上,别让他翻墙跑了!”
疤脸修士低喝一声,三人不再掩饰脚步,快步冲进了昏暗的小巷之中。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巷口积存的泥水。
三人一前两后,眨眼间便冲到了小巷深处,将狭窄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小巷尽头的死墙下方,李长生背对着他们站定。
他腰间的玄冰飞剑静静悬着,连剑鞘都未曾晃动半分。
“小子,跑啊,怎么不继续往前跑了?”
领头的疤脸修士狞笑出声,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精铁长刀。
刀锋在阴暗的光线中泛着森冷的光泽,刀尖直直指向李长生的后心。
“老老实实把腰上的储物袋全解下来扔在地上,大爷高兴了,还能给你留具全尸。”
另外两名散修快速向前包抄,一左一右封死了小巷的出口。
枯瘦修士怪笑着从袖中摸出一对暗红色的短刺,刺尖闪烁着惨绿色的剧毒幽芒。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这等打肿脸充胖子的独行散修,直接废了四肢搜身便是!”
矮壮修士也拔出一柄短斧,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李长生没有立刻答话。
他转过身来,神情平静如深潭止水。
甚至连腰间的飞剑,他都未曾抬手拔出分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三个贪婪的狂徒,如同在看三具毫无生气的尸骸。
“你们在广场上认出了我,觉得我孤身一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李长生语气平缓,听不出半点慌乱。
疤脸修士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头微突,但仗着己方人数与修为优势,当即厉声喝道。
“装神弄鬼的杂碎,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动手,宰了他!”
话音未落,李长生眼眸一冷。
丹田深处那汪暗青色的液态真气如江河倒悬般轰然爆发。
属于太古极境、炼气十重的恐怖气势,如山崩海啸般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
整座逼仄的小巷猛地剧烈一震。
无形而沉重如万钧山岳的气浪自李长生周身悍然炸裂。
咔嚓!咔嚓!
脚下铺设的厚重青石板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真气重压,寸寸崩裂,被狂暴的气流震成漫天飞扬的灰白粉末。
两侧斑驳的高大石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狂暴酷烈的杀意夹杂着纯正的风煞余威,将窄巷内的空气彻底抽空碾碎。
那股威压沉重到了极点,根本不是寻常炼气后期所能企及的范畴,甚至隐隐盖过了普通的半步筑基修士。
原本正欲扑杀上前的三个散修,前冲的身形猛然僵滞在半空。
他们脸上的狰狞笑容在刹那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惊骇与绝望。
“十……十重气海?!”
“这怎么可能?!”
惊恐欲绝的尖叫声刚刚卡在喉咙口,恐怖的气浪便已经正面撞上了他们的胸膛。
砰!砰!砰!
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三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逾万斤的玄铁巨锤狠狠砸中,护体罡气脆弱得如薄纸般当场碎裂。
肋骨崩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三人面色惨白如纸,同时喷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躯如断线风筝般狼狈倒飞出去数丈远。
矮壮修士与枯瘦修士重重撞在两侧的石壁上,反弹落地,手中的淬毒短刺与短斧崩飞脱手,在碎石堆里发出清脆的哀鸣。
领头的疤脸修士双膝发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精铁长刀当啷落地,双手死死按着塌陷的胸口,大口咳血。
恐怖的杀意死死锁定着他的天灵盖,压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肌肉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那股威压太可怕了。
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宰割的待宰肥羊,而是一头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绝世凶魔。
甚至对方从头到尾连兵刃都未曾拔出,单凭一身外放的气势,就将他们三人碾得骨断筋折。
李长生迈开脚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石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跪倒在地的疤脸修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瑟瑟发抖的蝼蚁。
小巷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沉重剧烈的喘息与咳血声在泥水中回荡。
“念在城内不便染血,今日饶你们一条狗命。”
李长生语气冰冷,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若再敢纠缠半步,必取你们狗命。”
说完,李长生拂袖转身,大步向着巷外走去。
青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脚步沉稳从容,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喧闹的光影之中。
窄巷深处,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三人的衣袍。
疤脸修士瘫软在泥水里,双手撑着地面,冷汗混杂着血水滚落而下。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瘫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原本阴鸷的眼眸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另外两人同样倒在碎石堆里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他们的胆气已被那股恐怖的极境威压彻底震碎,心底再也生不起半点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