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死死盯着泥地里那串新鲜脚印。
脚印边缘的泥水还在往里渗。
他反手握紧军刀,打了个战术手势。
三人顺着脚印,放轻脚步往林子深处摸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是金属碰撞的动静,在死寂的雨林里极其刺耳。
陈野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扫了一眼,压低嗓音下令。
“躲树后面,闭嘴,别出声。”
沈知意和唐果立刻会意,贴着一棵粗壮的樟树藏好。
陈野像头伏击的猎豹,压低身子,借着错落的树干无声无息地绕向侧后方。
拨开带刺的藤蔓,前方的空地上赫然蹲着个人。
是高锐。
这老阴比正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拽着陈野之前布置的套绳。
套绳里勒着一只刚死不久的肥硕野兔,他正急赤白脸地往下解。
几天不见,高锐整个人脱相了。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全瘪了进去。
脖子和手臂上的伤口根本没处理,化脓发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但陈野的目光没在野兔上停留,而是死死锁定了高锐的右手。
那只满是泥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旧手枪。
这破岛上竟然有热武器。
陈野眼神一凛,浑身肌肉彻底绷紧。
他没有退,反而大步跨出灌木丛,军刀在手里挽了个冰冷的刀花。
“手挺快啊,偷吃到我头上了。”
冷厉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
高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看清是陈野,他脸上的惊恐迅速被一种扭曲的狂喜取代。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发黄的牙齿,先是怪笑两声,接着连退三大步。
“陈哥,别来无恙啊。”
高锐举起手里那把旧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陈野的胸膛。
“我这不是饿狠了,来找你们借点口粮嘛。”
他嘴上叫着哥,眼神却像一条毒蛇。
陈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太熟悉枪了。
高锐握枪的姿势极其外行,手抖得像筛糠。
最关键的是,那把枪的抛壳窗边缘积满了厚厚的油垢和铁锈。
这破烂玩意儿里面到底有几发子弹,能不能打响都是个未知数。
陈野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借口粮?”
“拿命来借吗?”
陈野根本不吃他这套虚张声势,直接迈开长腿,步步紧逼。
军刀的刀刃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骇人的冷光。
高锐见陈野不但不退,反而越逼越近,心里彻底慌了。
他拿枪用力晃了两下,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别过来!”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打爆你的头!”
高锐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陈野看穿了他的底牌。
这孙子子弹绝对不多,甚至可能只有一发。
开枪就是一锤子买卖,打不中,他就得死。
陈野心更稳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实。
“开枪啊。”
陈野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不敢开,你就是个纯小丑。”
高锐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里,侧面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动静。
“陈野,左边!”
沈知意清冷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响起。
她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手里举着一块排球大的石头,作势要砸。
高锐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被沈知意这一嗓子干扰,他本能地转头看向侧面。
陈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破绽,犹如出膛的炮弹般猛扑上去。
高锐吓破了胆,慌乱中猛地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雨林里炸开。
子弹完全失去了准头,擦着陈野的肩膀飞过,狠狠嵌进后面的泥地里。
后坐力震得高锐虎口发麻,手枪险些脱手。
他根本不敢看打没打中,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这孙子连地上的野兔都顾不上了,一头扎进茂密的荆棘丛里,眨眼就没了人影。
刺耳的枪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林子里的飞鸟被惊得铺天盖地蹿上天空。
余音在山谷里荡开后,整片林子陷入了一种极其瘆人的死寂。
连最聒噪的虫鸣都像被一刀切断,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紧接着,深山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野兽低吼。
这动静极大,连地面的烂叶子都在微微震颤。
枪声不仅惊了鸟,还把这片林子里更要命的东西给唤醒了。
陈野硬生生刹住脚步,没有继续深追。
穷寇莫追,尤其是手里有枪的疯狗。
他冷着脸走到刚才高锐站立的地方。
陈野弯腰捡起那只被丢下的野兔,单手拎在手里。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泥地里一枚黄澄澄的弹壳上。
陈野捡起弹壳,用大拇指抹掉上面的泥土。
弹壳底部带着明显的绿色铜锈。
他把弹壳揣进战术口袋,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这岛上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