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剑宗山门前的演武场，人声鼎沸。

新入门的弟子们三五成群，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这是他们拜入仙门后的第一次历练，谁都想拔得头筹，在长老和师兄师姐面前露个脸。

叶瑶独自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低垂着头，像一棵无人问津的枯草。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好奇，有轻蔑，也有纯粹的排斥。

妖族。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与这里的喧嚣隔绝开来。

“都安静。”

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

方才还热闹的演武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高阶之上。

沈浩宇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冰山。

他就是本次历练的带队者，宗主座下大弟子，筑基后期的天才剑修。

沈浩宇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场下所有弟子。

当他的视线掠过叶瑶时，没有停留，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可叶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眉心那极其轻微的一蹙。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厌恶。

前世的她，就是为了博得这个男人的一点点认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笑。

叶瑶在心底冷笑一声，将视线移开。

“瑶瑶妹妹，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呀？”

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股刻意调配过的名贵香风。

柳清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热地就想挽住叶瑶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面容清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我见犹怜。

这副顶级的白莲花扮相，不知骗过了多少人。

在柳清歌的手即将碰上自己衣袖的前一刻。

叶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柳清歌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跟屁虫，今天竟然敢躲开。

“瑶瑶妹妹？”

柳清歌不死心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关切恰到好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多谢师姐关心。”

叶瑶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没有了往日的濡慕和讨好，甚至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柳清歌眼底的错愕藏不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叶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天的叶瑶，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狐狸眼，此刻极为平静，让她看不透。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柳清歌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满和烦躁。

但她掩饰得极好。

只是收回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师姐只是担心你。”

“毕竟你是第一次参加历练，又……”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是妖族，是个麻烦。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立刻附和起来。

“清歌师姐就是心善，还管这种人的死活。”

“就是，带着个妖族下山，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连累我们？”

柳清歌听着这些话，嘴上说着“师弟师妹们别这么说”，眼底却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瑶是个异类，是个累赘。

而她柳清歌，是多么的宽容大度。

高台上的沈浩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

“肃静。”

他冷冷地宣布。

“本次历练任务，前往百草峰，采集灵草‘凝露草’。”

“此草多生长于阴湿之地，采集百株者，可换取十块下品灵石。”

“任务时限三日，现在出发。”

话音刚落，他便祭出自己的飞剑，化作一道白光，率先冲天而去。

其余弟子纷纷效仿，一时间，上百道剑光腾空，场面颇为壮观。

叶瑶故意拖到了最后。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

这是宗门发给杂役弟子的最低阶法器，连御空飞行都摇摇晃晃。

她笨拙地踩上去，短剑晃了三晃，才慢悠悠地跟上大部队的尾巴。

高空的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叶瑶微眯着眼，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一张精细的百草峰地形图，在她识海中缓缓展开。

百草峰。

她当然记得这个地方。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

为了救柳清歌，被一头二阶妖兽“铁背苍狼”撕开了胸膛，差点当场毙命。

而那头铁背苍狼，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柳清歌故意引过去的。

她想借妖兽之手除掉自己，再上演一出“临危不乱、斩杀妖狼”的戏码，好在沈浩宇面前大出风头。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太蠢，主动替她挡了灾。

让她不仅毫发无伤，还名利双收。

这一次。

这份“大礼”，该物归原主了。

她清楚地记得，在百草峰北面，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

谷中瘴气弥漫，灵气稀薄，几乎不会有弟子靠近。

而那头铁背苍狼的巢穴，就在山谷的最深处。

一炷香后，百草峰到了。

弟子们陆续降下剑光，落在山脚下。

按照惯例，大家很快就三三两两地组好了队，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去寻找凝露草。

叶瑶谁也没理，径直朝着记忆中北方山谷的方向走去。

“瑶瑶妹妹，等等我。”

柳清歌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跟了上来。

她快走几步，拦在叶瑶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这百草峰妖兽不少，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她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极低，似乎真的是在为叶瑶着想。

若还是前世那个天真的傻子，恐怕又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可惜。

叶瑶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必。”

说完，她绕过柳清歌，继续往前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你。”

柳清歌彻底被激怒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个废物，今天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

她凭什么？

一个低贱的妖胚，也敢给她脸色看？

柳清歌死死盯着叶瑶离去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温柔和善良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一般的阴狠和怨毒。

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死。

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