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与熊掌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沈浩宇的虎口早已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下来,将月白的袖口染得一片猩红。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这头裂地岩熊的强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它身上的岩石铠甲坚不可摧。
他的剑气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妖兽每一次蛮不讲理的拍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师兄,你快杀了它啊。”
柳清歌躲在远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不耐烦的催促。
“你不是筑基后期吗,怎么连一头畜生都打不过?”
沈浩宇听着她的叫喊,心头一阵烦恶。
打不过?
你行你上啊。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全凭着太初剑宗核心弟子的傲气在硬撑。
裂地岩熊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投下山岳般的阴影。
“吼。”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的咆哮,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它放弃了用熊掌拍击,而是将妖力汇聚于胸前,那里的岩石铠甲亮起刺目的土黄色光芒。
不好。
这是裂地岩熊的天赋神通地动波。
沈浩宇瞳孔紧缩,想也不想,立刻抽身后退。
可他快,那妖兽更快。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从裂地岩熊的胸口悍然喷发,席卷了它面前的一切。
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沟,碎石与草木被瞬间碾成齑粉。
沈浩宇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正面击中。
“噗。”
他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洒长空。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后方的山壁上,又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击。
仅仅一击,太初剑宗的天才剑修,败了。
裂地岩熊解决了碍事的苍蝇,猩红的兽瞳再次锁定了那个偷它果子的人。
它迈开四肢,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都在颤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柳清歌。
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扑面而来。
柳清歌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不断放大的狰狞熊脸,以及那足以将她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
死亡的恐惧,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完了。
峭壁的阴影中,叶瑶的眼神冰冷如霜。
她静静地看着下方这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时机,差不多了。
就在她准备现身,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彻底拿捏住这二人时。
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就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从高空轰然压下。
“呜……”
正要扑向柳清歌的裂地岩熊,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坚硬的岩石铠甲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被那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动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叶瑶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力量?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山谷上空。
那是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
黑袍之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魔纹。
长发如墨,未曾束起,在静止的空气中无风自动。
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那些魔气似乎拥有生命,在他身边盘旋、嘶鸣。
他缓缓降下,双脚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男人抬起脸。
是一张俊美到超越性别的面容。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带着天生的凉薄与讥诮。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是无尽的深渊,倒映着星辰的寂灭与重生。
只一眼,便能将人的神魂彻底冻结。
睥睨,冷漠,视万物为刍狗。
他随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
“吵闹。”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
被压制在地上的裂地岩熊,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坚硬的铠甲,在一瞬间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飞灰。
被微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柳清歌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眼白布满血丝。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沈浩宇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这一幕,他眼中的惊骇瞬间变成了绝望。
那可是二阶顶峰的妖兽。
就这么……没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身上的魔气如此纯粹、如此恐怖,难道是……魔修?
男人没有理会地上那两个已经吓傻的蝼蚁。
他来这里,是因为感应到了一股很有趣的气息。
一股新生的,却又无比浓烈的……复仇的气息。
魔尊锦修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沈浩宇,掠过柳清歌。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叶瑶藏身的峭壁阴影处。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岩石与黑暗。
叶瑶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那道目光,洞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他看见了她敛息术下妖族的身份。
他看见了她平静外表下那颗被滔天恨意填满的心脏。
锦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猫发现了有趣老鼠般的玩味。
“有意思。”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沈浩宇那戒备又恐惧的眼神,径直朝着叶瑶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瑶的心跳上。
叶瑶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僵硬。
完了。
计划,彻底失控了。
她引来了一头熊,却钓出了一条龙。
一条来自九幽地狱的……绝世魔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