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修的脚步停在了峭壁的阴影之外。

“躲着不累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叶瑶的耳朵里。

叶瑶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敛息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一双狐狸眼，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

锦修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不错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像一头濒死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想亮出爪子挠人。”

叶瑶没有说话。

她体内的灵力在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虽然她心里清楚，在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

锦修向前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

“那股子恨不得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怨气，真是……绝佳的养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叶瑶的身体却如坠冰窟。

这个男人，能看见她心里的仇恨。

“想报仇吗？”

锦修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想把那些背叛你，欺辱你，害死你的人，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她重生以来，日日夜夜都在思考的事情，就被这个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跟我走。”

锦修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去魔界。”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力量，地位，以及……复仇的资格。”

话音刚落，一道厉喝从不远处传来。

“魔头，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沈浩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拄着长剑，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怒视着锦修，眼中满是正道弟子的戒备与愤恨。

“叶瑶师妹，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此人魔气滔天，绝非善类。你若跟他走了，便是背叛宗门，自甘堕落。”

他义正辞严地呵斥着，试图唤醒“迷途”的师妹。

锦修连头都懒得回。

他只是轻飘飘地瞥了沈浩宇一眼。

“聒噪。”

轰。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百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沈浩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正面撞上。

他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双膝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魔头，感受着那份如同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心中充满了无力的绝望。

叶瑶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去魔界？

这个提议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与太初剑宗，与整个仙门正道，彻底划清界限。

意味着她将从一个受人敬仰的仙门弟子，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这是一条不归路。

可……归宿又在哪里？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师尊止渊那张道貌岸岸的脸。

为了宗门声誉，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时的冷漠。

柳清歌那双看似温柔的眼，在她被万剑穿心时，闪烁着的快意与恶毒。

还有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在她落难时，是如何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

仙门？

呵呵。

那不过是一座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腐朽生蛆的坟墓。

是埋葬了她前世所有天真与信任的坟墓。

她早已无路可归。

叶瑶抬起头，看向锦修。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里面没有仙门那些人虚伪的怜悯与同情。

只有毫不掩饰的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那是一种与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同根同源的气息。

是毁灭。

也是新生。

她的内心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化作了决然。

她迎着锦修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好。”

“我跟你走。”

这个决定，她只用了一瞬间。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想了一辈子。

“你……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沈浩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叶瑶怎么会……怎么会答应一个魔头。

躲在远处的柳清歌，也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又被更深的震惊所取代。

叶瑶，疯了吗？

叶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从此，仙路漫漫，再不相干。

锦修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答案。

“聪明的选择。”

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抬手，对着身前的空处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像是脆弱的布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的另一端，是翻涌的黑色魔气，隐约还能听到鬼哭神嚎般的风声。

充满了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狂暴而混乱的气息。

“走吧。”

锦修率先迈步，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叶瑶没有片刻迟疑，紧随其后。

在踏入裂缝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柳清歌的方向。

那一眼，让柳清歌浑身一颤。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下一秒，空间裂缝迅速闭合。

锦修和叶瑶的身影，就在沈浩宇和柳清歌的面前，彻底消失不见。

山谷中，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啊啊啊。”

沈浩宇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符，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太初剑宗的印记，久久不散。

宗门弟子叛逃。

勾结魔头。

这是奇耻大辱。

他要立刻上报宗门，他要让叶瑶那个叛徒，死无葬身之地。

与沈浩宇的暴怒不同。

柳清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叶瑶……自甘堕落了。

真是太好了。

她自己走上了一条绝路，根本不用自己再费心去设计陷害。

一个堕入魔道的妖族，在仙门之中，将再无任何立足之地。

她不仅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还能借此机会，在师尊和宗门面前，好好地卖一波惨，博取更多的同情与资源。

真是……天助我也。

……

另一边。

当叶瑶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

一股与灵气截然不同的能量，瞬间包裹了她。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厚重。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血色月亮高悬天际。

大地是焦黑的，寸草不生。

远处，嶙峋的怪石堆砌成山，形状狰狞，如同恶鬼的爪牙。

这就是魔界。

一个充满了混乱，杀戮的世界。

叶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狂暴的魔气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有一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

她体内的妖力，似乎都在为此而欢呼雀跃。

或许，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