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漓撑着巨斧,从地上缓缓站起。
汗水顺着他狰狞的面甲边缘滴落,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
他输了么?
不。
刚才那一下,只是他太大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女人,竟然能将他拖入如此逼真的幻境之中,险些要了他的命。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夜漓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再是之前的暴怒咆哮,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作为回报,我会用我的最强一击,把你轰杀至渣。”
话音落下。
他身上的魔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狂乱外泄,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
演武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夜漓的身上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观战席上,那些原本还在嬉笑议论的魔族,脸色齐齐一变。
“这股压迫感……夜漓这家伙要动真格的了。”
“魔功显化,他竟然被逼到了这一步。”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
夜漓的身后,浓郁如墨的魔气翻滚、沸腾,渐渐勾勒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猛虎。
它通体由粘稠的血色魔气构成,肌肉虬结,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会喷出两道灼热的血色气流。
那双铜铃般的虎目,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焰,死死地盯着叶瑶,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
“吼。”
血虎仰天咆哮,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
整个演武场的护罩都跟着剧烈地嗡鸣起来。
这便是夜漓的根本魔功。
以自身精血与魔气相融,显化出的杀戮魔相血狱魔虎。
此招一出,不死不休。
面对这股几乎要将空间都撕裂的恐怖威势,叶瑶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纤纤,在身前交错舞动,结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法印。
同样磅礴的魔气,从她体内奔涌而出。
但与夜漓那种纯粹的暴虐不同,叶瑶的魔气,带着一种虚幻。
“想玩儿大的?”
“行啊,我奉陪。”
魔气与幻术,在她的操控下,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织、融合。
一个巨大的虚影,在叶瑶的身后迅速成型。
那是一只同样巨大的九尾妖狐。
妖狐的轮廓半虚半实,像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光之中。
九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摇曳,都带起一片空间的涟漪。
它的眼眸,是两轮幽深的漩涡。
两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庞然大物,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一个血腥暴虐,一个神秘诡谲。
整个演武场,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分割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击,将会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死。”
夜漓发出一声怒吼,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身后的血狱魔虎,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色闪电。
带着一股惨烈的腥风,朝着那九尾妖狐的幻影,猛扑而去。
叶瑶身后的妖狐幻影,同样动了。
九条狐尾如同九条拥有生命的巨蟒,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迎向了扑来的血虎。
轰隆。
血虎与狐尾,在演武场的正中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开来。
能量的狂潮,化作毁灭性的风暴,向着四周疯狂肆虐。
演武场的护罩,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血色的虎爪,与虚幻的狐尾,疯狂地撕扯、缠斗。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开大片的能量光屑,发出阵阵轰鸣。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巨兽之间的搏杀给吸引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制造出这一切的叶瑶,却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整个人借着能量风暴的掩护,朝着夜漓的方向,欺身而上。
夜漓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操控血狱魔虎与妖狐幻影对抗,根本没料到叶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突袭。
等他察觉到那股逼近的杀气时,叶瑶已经离他不足五步之遥。
“找死。”
夜漓又惊又怒,放弃了对魔虎的精细操控,反手握住巨斧,转身就是一记横扫。
他就不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个女人还能躲开。
然而,他预想中劈中实体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巨斧扫过。
叶瑶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破碎。
是残影。
夜漓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劲风,从他的左侧袭来。
他想也不想,左拳紧握,凝聚魔气,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轰了过去。
拳风呼啸,却再次打空。
又是一个假动作。
“在这儿呢。”
叶瑶的声音,如同梦魇,在他的右耳边响起。
夜漓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扭头,只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带着一股螺旋状的劲气,正朝着他的面门印来。
这一掌很快。
夜漓只能勉强抬起手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叶瑶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手臂护甲上。
一股阴柔而诡异的力量,透过厚重的铠甲,钻入他的体内。
夜漓只感觉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叶瑶的攻击,便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而至。
她放弃了那种大范围、足以迷惑所有人的幻术。
转而将幻术的力量,融入到了自己的一招一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之中。
她的眼神明明是看向夜漓的下盘,攻击却是直取他的咽喉。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看似要向左侧突破。
身体却在下一个瞬间,如同没有骨头般,从右侧绕到了他的身后。
她的每一次出招,都带着强烈的迷惑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夜漓彻底被打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笨熊,空有一身能开山裂石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挥出致命一击时。
打中的,都只是一个即将消散的残影。
而对方的攻击,却总能从他最意想不到,最难受的角度攻来。
拳、掌、指、肘……
叶瑶的攻击并不刚猛。
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他的关节、甲片缝隙,这些防御薄弱之处。
那种阴柔的劲力不断地渗透进来,让他气血翻腾,憋屈得想要吐血。
“啊啊啊,有种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夜漓彻底狂暴了,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挥舞着巨斧,在身周形成了一片毫无死角的斧刃风暴。
他要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逼出叶瑶的真身。
演武场外,所有观战的魔族,全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魔帅级别的战斗,打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的夜漓,此刻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
而那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女子,却在刀光斧影的缝隙中,闲庭信步。
“我……我没看错吧?夜漓魔帅,被压着打?”
“这已经不是压着打了,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吊打。”
“那个女人的身法和招式太诡异了,根本判断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在场中游刃有余的黑色身影。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座之上,锦修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扩大了几分。
有点东西。
竟然能将幻术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在夜漓疯狂挥砍,攻势达到最顶点,也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叶瑶的身影出现在夜漓因为过度发力而敞开的胸前。
所有的残影,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露出的是她的本体。
夜漓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了。
一只白皙的手掌,在他的视野中,越放越大。
他想躲,想防御。
但是,来不及了。
叶瑶的手掌,带着一股凝练的毁灭气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胸口的护心镜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那足以抵挡魔将全力一击的护心镜,轰然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