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攻不下。
夜漓胸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烧穿他的脑子。
这个人类女人滑得像条沾了油的鱼。
无论他的斧势多么狂猛,多么密不透风。
她总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在最不可能的缝隙中钻出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羞辱。
“废物,废物。”
夜漓的咆哮声响彻演武场。
他状若疯魔,巨斧的每一次挥砍都放弃了防御,只求能碰到对方一下。
章法?
不存在了。
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
观战席上的嘘声更大了。
“夜漓魔帅在搞什么?砍空气吗?”
“那个人类也太能躲了,就不能堂堂正正打一场?”
“没意思,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就是老鹰捉小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索然无味时。
一直闪避的叶瑶,停下了。
她就那么轻飘飘地站在离夜漓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看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和牛一样粗重的喘息。
“怎么?”
“没力气了?”
叶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夜漓的耳朵里。
“你。”
夜漓双目赤红,仅存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巨斧高举过顶。
脚下发力,整个人朝着叶瑶笔直地冲了过去。
“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
看着那裹挟着无边煞气、当头砸下的巨斧,叶瑶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的双手在身前快速变幻,一道道繁复而诡异的印诀在她指尖成型。
一股与魔气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邃幽暗的力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青丘狐族,天赋幻术。
“天狐·火狱心劫。”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叶瑶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在夜漓的眼中,世界变了。
那当头劈下的巨斧,劈了个空。
眼前的叶瑶消失了。
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岩浆火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自己的毛发都要被点燃。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夜漓心头大惊,连忙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火海之中,一个个由火焰构成的扭曲人形,嘶吼着从岩浆里爬了出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他猛扑而来。
这些火人悍不畏死,身上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滚开。”
夜漓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怒吼着挥舞巨斧,将一个扑到近前的火人直接劈成两半。
火星四溅。
但那被劈开的火人,却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两团更小的火焰,重新凝聚成形,再度扑上。
杀不尽。
斩不绝。
夜漓陷入了疯狂的劈砍之中,巨斧带起的风压将岩浆搅得冲天而起,又化作火雨落下。
他的体力,他的魔气,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
……
演武场上,现实中的景象,则相当滑稽。
所有魔族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夜漓就像是疯了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疯狂挥舞着巨斧。
他时而怒吼,时而咆哮,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
“他……他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不对,是幻术。好高明的幻术。”
有见识的魔将终于看出了端倪,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他们根本没察觉到叶瑶是何时施术的,夜漓就已经着了道。
这个人类,不仅身法诡异,竟然还精通如此可怕的精神秘术。
王座之上。
锦修一直支着下巴的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紫眸里,映照着下方的一切。
他还以为,她会选择用更直接的魔功对决。
没想到,她竟然将狐族的幻术和自身的魔气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利用夜漓头脑简单、性情暴躁的弱点。
一步步引他入瓮,消耗他的体力,最后再用幻术将其彻底困住。
这份算计和心性,可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倒像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
就在众人为夜漓的癫狂而震惊时。
场上的叶瑶,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夜漓的身后。
此刻的夜漓,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火海幻境的搏杀之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点。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叶瑶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一缕精纯的魔气,在她白皙的指尖凝聚。
化作一点漆黑如墨的幽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她的目光,冷静地在夜漓厚重的铠甲上扫过。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后心偏下三寸,那里是两块甲片衔接的缝隙,也是整副铠甲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杀意,陡然迸发。
叶瑶的身影向前一倾,那凝聚着致命力量的指尖,朝着那个缝隙,精准无比地刺了过去。
这一击,足以洞穿他的心脏,搅碎他的魔核。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铠装的刹那。
“吼。”
正在疯狂劈砍的夜漓,动作猛地一僵。
那是他千百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向他发出最疯狂的警报。
致命的危险。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转身。
夜漓的身体,完全被本能所支配。
他咆哮着,腰腹强行发力,带动整个身体。
将手中的巨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身后猛然横扫而出。
呼。
斧刃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叶瑶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能做出反应。
她只得放弃攻击,脚尖在地面一点,向后急退。
“轰。”
巨斧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扫过,重重地砸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
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夜漓的头上。
眼前的无边火海,漫天火人,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幻境,破了。
夜漓重新看到了黑曜石铸就的演武场,看到了周围一张张惊愕的脸。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巨斧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汗水,如同小溪一般从他额头滚落,将地面都打湿了一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在幻境中的疯狂劈砍,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夜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的黑色身影。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淫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