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越来越近。
来人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了过来。
是止渊。
他回来了。
夜漓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反手握住刀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凶悍的魔气已经在他体表蠢蠢欲动。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干他。”
只要叶瑶一声令下,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内,用自己这条命,为她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那两名斥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脸色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别动。”
叶瑶打断了夜漓的冲动。
她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近乎残酷的冷静。
在这里跟止渊动手,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别说他们几个,就算再来一个魔帅,也得被这“锁天绝地阵”活活耗死。
暴露就等于团灭。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神念尽数催动,将最后一枚玉简里的内容疯狂灌入留影晶石。
晶石表面的光芒急促地闪烁着,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墙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入口处。
似乎在犹豫。
叶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快点。
再快点。
终于,在留影晶石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后,所有的内容复刻完毕。
叶瑶一把将晶石攥进手心。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将地上的几枚玉简全部扫入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片刻耽搁,对着已经快要石化的三人打了个手势。
“跟我走。”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向密室最深处,一个堆放废弃材料的阴暗角落。
那里光线最暗,也是整个密室灵气最混乱的地方。
夜漓和两名斥候如梦初醒。
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四人刚一藏好,叶瑶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斗篷上绣着暗金色的繁复魔纹,在幽绿的光线下,那些魔纹缓缓流淌。
她一把将斗篷展开,将四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下面。
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散开。
四人的气息、心跳、乃至体温,都像是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锦修给她的保命之物,足以隔绝魔王境以下的一切探查。
就在他们气息消失的下一个瞬间。
“嗡。”
他们面前的墙壁,那些血色符文一阵扭曲,一个由光芒组成的门户缓缓开启。
止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
仙风道骨,面容儒雅。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密室。
斗篷下,两名斥候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被夜漓一人一巴掌给拍老实了。
叶瑶的心跳也几乎停滞。
她能感觉到,止渊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反复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里来回冲刷。
好几次,那股神念都从他们的藏身之处扫过。
每一次,都像有一把刀子贴着他们的皮肤刮过去,让人汗毛倒竖。
止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对劲。
他总觉得密室里,似乎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就像是他的错觉。
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走到血池边,仔细检查了池水的状态。
又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几样材料,用神念探查了一番。
一切如常。
他又走到那几排木架前,目光从那些瓶瓶罐罐上一一扫过。
也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或许是最近修炼禁术,导致神魂有些不稳,产生了幻觉?
止渊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神念再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将整个密室的每一粒尘埃都“看”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份疑虑压了下去。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
这“锁天绝地阵”乃是上古奇阵,又有宗门大阵作为掩护。
除非是魔尊亲至,否则绝无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他不再多想,走到血池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随着他开始运转功法。
一股远比这密室本身邪恶百倍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斗篷之下,叶瑶四人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止渊那张儒雅的面孔开始扭曲。
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一条条黑色的魔纹从他的脖颈处向上蔓延。
很快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虬结,撑得道袍都发出了阵阵撕裂声。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双眼变得一片血红,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分仙门师尊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血池中那粘稠的黑色液体,立刻化作一道道血线,被他源源不断地吸入口中。
他的气息,也在这过程中节节攀升,变得越来越恐怖。
叶瑶的瞳孔收缩。
她能感觉到,止渊正在冲击一个关键的瓶颈。
此刻的他,神志不清,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之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点。
叶瑶眼中寒光一闪,对着身旁的三人,缓缓打出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