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的身影在一件漆黑斗篷的笼罩下,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件“敛息斗篷”是她前世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偶然所得。
催动之下,不仅能隐匿身形,更能将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压制到近乎于无。
她贴着墙根,动作轻盈,没有带起半点尘埃。
据点内部的防御,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队队身着太初剑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手持法器,面容冷肃地来回巡逻。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空气中,弥漫着数道阵法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死角。
任何未经许可的灵力波动,一旦触碰到这张网,都会立刻引发警报。
叶瑶的眸光冷冽如冰。
柳清歌,你还真是下了血本。
用宗门最精锐的内门弟子来看守一处见不得光的黑据点。
这手笔,这胆子,都大得惊人。
她没有硬闯。
而是凭借着前世对太初剑宗阵法布局的深刻理解。
总能提前预判出阵法波动的薄弱点,以及巡逻队的路线空隙。
她的身体时而化作一道贴地的虚影,从两队巡逻弟子交错而过的刹那间穿过。
好几次,巡逻弟子的靴子几乎要踩到她的衣角。
领队弟子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也曾扫过她藏身的阴影。
但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在敛息斗篷和她那远超筑基期的强大神魂面前,这些弟子的探查手段,稚嫩得可笑。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
蓦地。
叶瑶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源自地底深处。
是妖气。
是她青丘狐族的本源妖气。
虽然这股妖气已经非常稀薄,并且被浓重的血腥与怨气所污染,但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同族血脉的悲鸣。
她终于找到了!
叶瑶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猩红的眸子里一片死寂。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四周。
这股妖气被层层阵法压制。
若非她身为狐族,并且神魂力量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柳清歌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可惜,她遇到了重活一世的叶瑶。
最终,叶瑶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座假山背后。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她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妖气,就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
她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又一队巡逻弟子走远,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她才如鬼魅般飘了过去。
拨开杂物,一块与地面严丝合缝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刻画着隐匿阵法,与周围的地脉气息融为一体。
叶瑶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灵力。
以一种极为玄奥的顺序,在石板的几个节点上轻轻点触。
这是太初剑宗一种极其偏门的解阵手法。
若非她前世为了钻研阵道,啃遍了藏经阁里所有的孤本,绝不可能知晓。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起。
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血腥和腐臭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叶瑶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直接闪身而入。
在她进入之后,那块青石板又自动滑回原位。
洞口之下,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每隔数丈才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淡光芒的夜明珠。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叶瑶收敛全部气息,一步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那股属于同族的悲鸣就越发清晰。
终于,石阶走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里,是一座囚牢。
阴暗,潮湿,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一排排用玄铁铸造的牢房,沿着石壁依次排开。
而在那些牢房里,蜷缩着一个个让她目眦欲裂的身影。
狐族。
全都是她的族人。
足有十几名。
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雪白的皮毛被污血和泥垢染得看不出原色。
许多人的手脚上都锁着贯穿了琵琶骨的铁链,铁链上闪烁着禁锢妖力的符文。
他们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有的皮开肉绽,有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每个人的气息都萎靡到了极点,眼神空洞,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他们就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轰。”
叶瑶的脑子里,似有惊雷炸响。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暴杀意,从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些……这些都是她的族人啊。
是那些曾经在青丘的阳光下自由奔跑,会用最清脆的声音喊她“小殿下”的族人。
可现在,他们却像牲畜一样被囚禁在这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柳清歌!
止渊!
太初剑宗!
你们都该死!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叶瑶死死咬住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冲出去,将这里的所有人屠戮殆尽。
不行。
还不是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牢房,投向了囚牢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的门没有关,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间被临时改造出来的炼丹室。
一个巨大的丹炉摆在中央,炉火烧得正旺。
丹炉旁边,一个身穿太初剑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正背对着她。
而在老者的面前,一个简陋的石台上,赫然绑着一名年轻的狐族少年。
那少年四肢被符文铁链牢牢固定,嘴里塞着布团,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胸膛,被人用利刃残忍地剖开。
一颗散发着莹莹白光,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内丹,正在他的体内缓缓跳动。
那个长老,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一只手按住不断挣扎的少年。
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朝着那颗活生生的内丹抓了过去。
“呜……呜呜……”
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打湿了身下的石台。
他的双眼暴突,眼角流出了血泪。
那种被活生生剜心取丹的痛苦,根本不是任何生灵能够承受的。
可他的所有惨叫,都被石室周围布置的隔音阵法,牢牢地锁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传不出来分毫。
这里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叶瑶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留影晶石。
将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对准了石室内的方向。
她要将这一切,这地狱般的景象,全都记录下来。
她要让整个东荒,整个修仙界,都看清楚太初剑宗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背地里究竟在干着怎样龌龊、残忍的勾当。
长老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颗内丹。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丹药品阶提升,修为更进一步的美好未来。
他猛地一用力。
“噗嗤!”
一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那颗沾满了鲜血的内丹,被他硬生生地从少年的体内给拽了出来。
少年最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长老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贪婪地欣赏着手中那颗温热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内丹。
“哈哈哈!好,好啊。”
“有了这颗三百年修为的狐妖内丹作为主药,我的‘破障丹’,定能炼成。”
叶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将长老那张狂的笑脸,那副丑恶的嘴脸。
连同他手中那颗滴血的内丹,全都清晰地刻录进了留影晶石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收起了晶石。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固然能杀了这个长老,解一时之恨。
但那样一来,不仅会打草惊蛇,让柳清歌有所防备,更救不了其他的族人。
甚至,连她自己都可能陷在这里。
必须忍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叶瑶不是君子,但她比君子更有耐心。
她要的,不是杀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她要的是,让柳清歌,让止渊,让整个太初剑宗,都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证据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是救人。
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将所有被困的族人,都从这个人间地狱里,安然无恙地救出去。
然后,再将这份足以让太初剑宗身败名裂的铁证,公之于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