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摊位后,叶瑶并没有在黑市里多做停留。
她和夜漓悄然退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隐匿在一块巨大钟乳石的阴影之后。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极佳,正好能将那个贩卖妖丹的摊位尽收眼底。
“就这么干等着?”
夜漓有些不耐烦,他捏了捏拳头。
“直接把他拿下,用我的搜魂术,不出三息,他祖宗十八代叫什么都能给你问出来。”
“不行。”
叶瑶制止。
“打草惊蛇,只会让背后的人藏得更深。”
她需要的是一击致命的证据,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喽啰的口供。
夜漓撇了撇嘴,没再多言。
他知道,论起耐心和算计,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叶瑶。
这个女人,心里藏着一片血海,却能让自己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黑市里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
起初的喧嚣和嘈杂,逐渐被一种交易末尾的疲惫和警惕所取代。
不少摊主已经收起了东西,三三两两地消失在溶洞深处的其他出口。
终于,那个卖妖丹的摊主也动了。
他动作麻利地将黑布上的妖丹收进一个储物袋。
然后把那张铺货用的黑布连同小桌子一起塞进另一个品质更差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自己后,他才压低了兜帽,快步汇入所剩不多的人流中。
“跟上。”
叶瑶吐出两个字,身形已经如鬼魅般飘了出去。
夜漓紧随其後,两人与那摊主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能保证不跟丢,又刚好在那人的神识探查范围边缘,不容易引起警觉。
那摊主确实非常小心。
他没有直接离开坊市,而是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绕起了圈子。
他时而快步疾行,时而又在某个路口假装停留,眼神阴冷地扫过身后。
甚至有两次,他故意走进一条死胡同。
再用遁地符凭空消失,从另一条街巷冒出来。
换做寻常的跟踪者,恐怕早就被他这套花样给甩掉了。
“呵,有点意思。”
夜漓在神识里传音给叶瑶。
“这家伙反侦察的本事,比我们魔域的暗探都熟练。”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叶瑶的回应波澜不惊。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那摊主自以为甩掉了所有尾巴。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身上早就被种下了一道他根本无法察觉的印记。
那不是灵力印记,而是夜漓的一缕本源魔气。
在巷子里足足绕了半个时辰。
确认安全后,摊主终于走向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
院墙斑驳,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坊市里最普通不过的民居。
可叶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院墙的砖石缝隙间,刻画着极其隐晦的警戒符文。
大门上,更是布下了一道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
这些手法,她太熟悉了。
是太初剑宗的独门禁制。
果然。
果然是宗门里的人在搞鬼。
那摊主走到门前,富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风起。”他低声道。
门内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
“云涌。”
暗号对上。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摊主闪身而入。
大门又迅速合上,严丝合缝。
叶瑶没有动。
她绕着这处院落走了一圈,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院子里,明哨暗哨加起来足有十几人。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来看,无一例外,全是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
用内门弟子来看门护院?
好大的手笔。
叶瑶心中冷笑。
这处据点,藏着的秘密恐怕不小。
就在她准备先行退走,再做打算的时候,院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快,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张。
当那丫鬟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了叶瑶的眼帘。
小翠。
柳清歌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丫鬟。
前世,就是这个丫鬟,亲手给她送来了那杯下了“化妖散”的毒酒。
叶瑶身上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原来这条罪恶的链条,源头真的就在柳清歌那里。
小翠显然没有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叶瑶,她辨明方向后,就朝着宗门的方向匆匆赶去。
叶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现在杀了小翠,没有任何意义。
她要的,是把柳清歌连根拔起,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据点,她必须进去看一看。
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看看柳清歌,到底残害了她多少同族。
叶瑶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夜漓身边。
“我要进去。”
“你确定?”
夜漓皱眉。
“这里面守卫森严,阵法也不简单,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我确定。”
叶瑶眼神坚定。
“你在外面接应我,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就自己走,不用管我。”
“说什么屁话。”
夜漓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本帅是那种丢下同伴自己跑路的人吗?”
“你放心进,外面交给我。
别说一个时辰,就算你在里面待上三天三夜,我也给你把风。”
叶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身形变得飘忽,气息收敛。
柳清歌。
我来了。
来取你欠下的第一笔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