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叶瑶的身影融入一条条曲折幽深的小巷。

她换了一身最寻常的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还覆着一张毫无特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寂的眼。

夜漓跟在她身后，同样打扮。

只是身形更高大，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挡了回去。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堵爬满了枯藤的死墙前。

巷子尽头，两个壮汉靠墙而立，气息沉稳，修为至少在筑基大圆满。

他们像两尊门神，眼神如刀，在叶瑶和夜漓身上刮过。

“令牌。”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

叶瑶没有废话。

她抬手，一枚沾着淡淡血腥气的木牌被抛了过去。

正是从白日里那个多嘴的瘦子修士身上“借”来的。

壮汉接过木牌，用一种特制法器扫过。

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一条道。

“进去吧。”

他指了指那面看似无路的死墙。

叶瑶迈步上前，就在身体触碰到墙壁的刹那。

石墙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漆黑的漩涡凭空出现，将她的身影吞噬。

夜漓紧随其后。

一阵短暂的眩晕和空间扭曲感过后，截然不同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下方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草和各种法器灵材混合的古怪气味。

嘈杂的人声汇成一股暗流，在洞窟中涌动。

这，就是黑市。

一个藏在光明之下的罪恶地方。

道路两旁，一个个摊位随意地铺开。

摊主们大多和叶瑶一样，黑袍罩身，气息隐晦。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

来历不明的功法玉简。

沾着未干血迹的法宝。

被禁制封印、仍在痛苦挣扎的灵兽幼崽。

甚至还有被当成炉鼎贩卖的修士，眼神空洞，形同木偶。

所有在外界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都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夜漓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在叶瑶耳边说。

“这地方，比我们魔域的集市还有意思。”

“回头得空，可以来‘进’点货。”

叶瑶没理他。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神识毫不客气地探查着那些货品。

她走得不快，但目的性极强，对那些兜售法宝功法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很快，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不大，地上只铺了一块黑布。

布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十几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每一颗都流光溢彩，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灵力。

妖丹。

而且品质极高。

摊主同样是黑衣蒙面，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叶瑶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其中几颗泛着淡淡粉色光晕的妖丹上。

那股气息……

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族人的气息。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如同地心喷发的岩浆，轰然一声炸开，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的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掌纹流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杀了你。

杀了这个杂碎。

叶瑶在心中对自己说。

但不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缓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随手拿起一颗非狐族的妖丹，装作不经意地掂了掂。

“老板，你这妖丹，怎么卖？”

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有些沙哑，雌雄莫辨。

那摊主抬了抬眼皮，似乎是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五百中品灵石。”

夜漓在后面听得直咂舌。

五百中品灵石一颗四百年修为的妖丹？

这价格，比多宝阁的明面标价还高出三成。

抢钱也不是这么抢的。

叶瑶却像是没听出这价格里的水分，只是“嘶”了一声，表现出财力不足的为难。

“这么贵？”

“老板，你这丹是不错，但这价格也太黑了点吧。”

摊主似乎懒得跟她多说。

“爱买不买。”

叶瑶没走。

她把那颗妖丹放回去，又捻起了那颗让她杀意沸腾的狐族内丹。

指尖传来的，是同族血脉最后的悲鸣。

她强忍着心头的剧痛，语气装得更加贪婪和精明。

“尤其是这颗，品质是好，可狐族的妖丹。

用来冲关风险太大，一个不慎就会心神失守。”

“你这价，不实诚。”

摊主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沙哑地开口。

“这颗，一千。”

“不二价。”

“一千？”

叶瑶像是被吓到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你这批货来路恐怕不太正吧？”

“敢开这种价，就不怕被人找上门？”

她这话，是在试探。

那摊主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阴冷而暴戾的气息，锁定了叶瑶。

金丹后期。

叶瑶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是不怕死的散修模样。

“怎么？”

“说到你痛处了？”

“我告诉你，这青云坊市最近可不太平。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卖来路不明的高阶妖丹，特别是狐族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小心被人当成止渊的同党，给一锅端了。”

摊主的兜帽下，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警告。

“我的货，来路正得很。”

“你要是买不起，就滚远点，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叶瑶知道，再问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从这个人的反应来看，他要么不是柳清歌本人，要么就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嘴巴严得很，根本套不出话来。

“行，你牛。”

叶瑶装作悻悻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算我倒霉，买不起。”

她嘴上说着放弃，转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袖袍扫过摊位边缘的瞬间。

一缕比发丝还细，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魔气，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摊位的桌角上。

这缕魔气，是夜漓的本源魔气。

除非是化神期的大能用神识一寸寸地搜，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

只要这个人收摊，只要他带着这张桌子离开。

他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叶瑶带着夜漓，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黑市的人流中。

她要看看。

这个藏头露尾，贩卖她族人内丹的家伙。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