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坊市。
此地位于太初剑宗主峰山脚,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一处修仙者集散地。
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然而今日,当叶瑶和夜漓踏入坊市的牌楼时,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压抑的气息。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大多低着头,鲜少有人交谈。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隔数十步。
便有一队身穿太初剑宗制式道袍的弟子,手持法剑,眼神锐利地来回巡视。
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过路的修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偶尔还会拦下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盘问许久。
“嚯,这阵仗。”
夜漓跟在叶瑶身后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调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跟哪个宗门开战呢。”
“止渊那老东西一倒,这太初剑宗就成了个惊弓之鸟,看谁都像贼。”
叶瑶目不斜视,脚步未停。
“闭嘴,收敛你的魔气。”
她神色淡然,似乎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普通散修。但神识早已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锦修说得没错。
此刻的太初剑宗,外松内紧,防备森严到了极点。
想从山门潜入,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径直走向坊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客栈——“迎仙楼”。
这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刚一踏入客栈大门,喧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与街道上的死寂不同,客栈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全是太初剑宗和止渊。
“听说了吗?止渊那老魔头,被废了修为,打入了镇魔塔第九层,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将一杯烈酒灌进喉咙,大着舌头喊道。
“活该!”
“当初他太初剑宗仗着自己是东荒第一大宗,何等霸道。现在好了,出了这么个衣冠禽兽,脸都丢尽了!”
邻桌一个瘦小修士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可不是嘛。”
“现在整个宗门都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峰主为了代掌门的位置,据说都快打起来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当然,也有人为太初剑宗感到惋惜。
“唉,可惜了。”
“太初剑宗屹立东荒数千年,也曾是斩妖除魔的中流砥柱。如今闹出这等丑闻,声望一落千丈,真是让人唏嘘。”
一个看起来颇有儒雅之风的中年文士摇头叹息。
叶瑶充耳不闻,领着夜漓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耳朵却捕捉着大堂内的每一丝声音。
夜漓则像个真正的护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只是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在那些唾沫横飞的修士身上打转。
这些流于表面的消息,叶瑶并不关心。
她在等。
等一个更有价值的线索。
小二很快送上来了几碟精致的小菜。
叶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耐心十足,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猎手。
就在此时,邻桌几个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桌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散修,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左右。
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喂,老三,听说了吗?”
“最近黑市上不太平。”
被称作老三的修士呷了口酒,不以为意。
“黑市哪天太平过?”
“不是你坑我,就是我黑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瘦子急了。
“不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说,最近黑市上突然冒出来一批货,品质高得吓人。”
另一个同伴也来了兴趣。
“什么货?”
瘦子压得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一桌能听见。
“妖丹。”
“全是高品质的妖族内丹,据说最差的都有四百年火候,还有好几颗是五百年以上的精品!”
“嘶。”
同桌的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年修为的妖族内丹。
那可是能让金丹期修士都眼红的宝贝。
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直接吸收,都能省去数十年苦修。
这种等级的货色,平时在拍卖会上都难得一见,更别说在黑市上成批出现了。
老三的眼睛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消息可靠吗?”
“谁放出来的货?这么大的手笔?”
瘦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忌惮。
“不知道。”
“卖家神秘得很,每次交易都换地方。
而且只跟几个信得过的老人交易,验货之后立刻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有人想跟踪,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神魂都被抽干了,死状极惨。”
“现在黑市里都传开了,说这批货来路不正,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没人敢再打歪主意。”
“不过那妖丹的品质是真的好,灵力精纯,毫无杂质,听说……尤其以狐族的内丹为最佳。”
“砰。”
一声轻响。
叶瑶手中的茶杯被稳稳放回桌面。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却已是杀意奔涌。
狐族内丹。
神秘卖家。
谨慎交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柳清歌。
除了她,还会有谁,能在太初剑宗大乱之际。
有能力,也有动机,拿出这么一批高品质的狐族内丹来处理?
她这是在趁乱销赃!
或者说,她在利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止渊吸引的机会,继续着她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好一个贼喊捉贼。
叶瑶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夜漓,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夜漓立刻会意,俯下身来。
“晚上,带我去黑市。”
夜漓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好嘞。”
“不过,咱们就这么去?”
“那地方可是认令不认人,没门路,连门都摸不着。”
叶瑶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门路,抢一个不就有了?”
她将茶杯重重放下,目光落在了邻桌那个贼眉鼠眼的瘦子身上。
那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瘦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的青衣女子,正安静地喝着茶。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产生了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