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将信纸叠好。
取出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只刻下了一句话。
“媚长老,瑶瑶明白。”
“此事,我必彻查到底。”
“犯我青丘者,虽远必诛。”
她将玉简放入传信法阵,看着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夜漓在一旁啧啧称奇,绕着她转了两圈,眼睛都快粘在那件羽衣上了。
“乖乖,半步仙器啊。”
“你这家长辈是真疼你,这种保命的玩意儿都舍得给。”
“有了这东西,化神期老怪想弄死你,都得先扒你一层皮。”
叶瑶没理他,只是垂眸看着身上流光溢彩的羽衣。
长辈的关爱,家族的后盾……
这些东西,曾是她最不屑一顾的。
她一心向往仙门大道,觉得家族的庇护是一种束缚。
如今,在她被仙门伤得体无完肤之后。
才发现,原来那份她曾经急于挣脱的束缚,才是世间最温暖的港湾。
可笑。
又可悲。
她压下心头百般滋味,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抓捕狐族。
仙门。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让她立刻想到了太初剑宗。
止渊能为了修炼邪术,活炼百名婴儿。
那么太初剑宗里,有其他人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暗中抓捕狐族,似乎也顺理成章。
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狐族内丹?
用以炼制某些提升修为或是魅惑心神的丹药?
还是……剥取狐族的精魂,用作他途?
叶瑶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是前世,她还只是个懵懂的小师妹。
一次宗门大比后,柳清歌作为大师姐,意气风发地向众人展示她的战利品。
一枚刚刚从一头五百年修为的虎妖身上挖出的内丹。
当时,柳清歌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叶瑶不寒而栗。
“妖族内丹,真是世间至宝。”
“尤其是狐族的内丹,听说不仅能驻颜增媚。
若是炼化得当,还能大幅提升神魂之力,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
她说话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眼神,叶瑶至死都忘不了。
柳清歌。
叶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这件事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
柳清歌这个人,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对妖族内丹,尤其是狐族内丹的渴望,绝非空穴来风。
以她在太初剑宗的地位,暗中指使一些人,为她抓捕狐族,并非难事。
甚至,止渊被废,太初剑宗大乱。
她这个“受害者”反而能撇清嫌疑,在暗中继续她的勾当。
叶瑶眼中杀意翻涌。
她决定了。
再探太初剑宗。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搅乱宗门,不是对付止渊。
而是柳清歌。
她要从柳清歌的身上,挖出抓捕狐族的线索,揪出幕后黑手,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也要为她自己,再添一笔复仇的血债。
就在此时,偏殿的门被无声推开。
锦修一袭黑金长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墨色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他一进来,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一向无法无天的夜漓,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尊上。”
锦修的目光落在叶瑶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件流火羽衣上。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青丘的东西?”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叶瑶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是。”
“我准备再回一趟太初剑宗。”
她将自己的猜测和决定,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锦修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夜漓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尊上这是在思考。
而尊上思考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打扰。
许久,锦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
“你的猜测,有七成可能。”
“但你的计划,太蠢。”
叶瑶的眉毛挑了一下。
蠢?
锦修抬眸看她,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柳清歌刚在你手上吃了大亏,现在怕是跟惊弓之鸟没什么两样。”
“你觉得,她会毫无防备地等着你找上门?”
“还有太初剑宗。”
“止渊倒台,宗门内乱,这种时候,他们的护山大阵和巡山戒备,只会比平时森严十倍。”
“你现在潜进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叶瑶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是她被仇恨冲昏了头,想得太简单了。
之前的成功,让她有些飘了。
她以为凭自己现在的修为和手段,可以来去自如。
却忘了,太初剑宗毕竟是东荒第一大宗。
底蕴深厚,绝非她一人之力可以轻易撼动的。
更何况,柳清歌那个人,狡猾如狐,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见她沉默不语,锦修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报仇,要用脑子。”
“一味的猛冲猛打,那是莽夫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怀疑柳清歌,那就从外围查起。”
“太初剑宗山门紧闭,但它管辖下的那些坊市,可不会关门。”
叶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
坊市。
太初剑宗山脉连绵数千里,其下辖的修真坊市大大小小有十几个。
这些坊市鱼龙混杂。
散修、宗门弟子、商贩、妖族……各色人等汇聚于此,是消息最灵通,也最混乱的地方。
如果柳清歌真的在暗中抓捕狐族,那么她必然需要渠道来处理那些“战利品”。
无论是炼丹还是抽魂,都需要大量的辅助材料。
而这些材料的采买,或者说,处理狐族尸身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最适合的地方,就是那些不受宗门严格管控的黑市或者地下交易场所。
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不怕找不到柳清歌的狐狸尾巴。
“我明白了。”
叶瑶冲着锦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他这份情。
“多谢。”
锦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本尊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投资,打水漂而已。”
叶瑶也不与他争辩。
她转身便要离开,准备即刻动身。
“等等。”
锦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瑶回头。
只见锦修屈指一弹,一枚黑色的鳞片飞到她面前。
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玄奥的魔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本尊的护心鳞。”
“带在身上,化神期以下,无人能看穿你的伪装。”
“遇到危险,捏碎它。”
叶瑶看着悬浮在眼前的鳞片,愣住了。
魔尊的护心鳞。
那可是他身上最坚硬,也与他神魂联系最紧密的一片鳞。
此物不仅有极强的防御能力,更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最重要的是,一旦捏碎,锦修本人会立刻感知到,撕裂空间瞬息而至。
这……这简直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
“你……”
叶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锦修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拿着。”
“别死在外面,给本尊丢人。”
叶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伸出手,将那枚冰凉的鳞片握在掌心。
“好。”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夜漓才凑上前来,一脸艳羡。
“尊上,您对她也太好了吧?”
“连护心鳞都给了,属下跟了您几百年,都没这待遇……”
锦修一个冷冷的眼刀甩过去。
“你话太多了。”
夜漓立刻闭上了嘴。
……
叶瑶回到自己的偏殿,立刻开始准备。
她换下魔宫的服饰,穿上一身最普通的青色散修长袍。
流火羽衣被她以秘法隐去形态,化作内衬穿在里面,只余下一片暖意。
接着,她催动易容功法,脸部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不过片刻,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就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孔。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准备出发时,殿门被人敲响。
“进来。”
夜漓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改往日的血色战甲,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
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冷面护卫。
“你干什么?”叶瑶问。
夜漓咧嘴一笑。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
“坊市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没个保镖怎么行?”
“再说了,我也好久没出去活动筋骨了。正好去见识见识,仙门脚下到底有多‘繁华’。”
他把“繁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叶瑶想了想,没有拒绝。
夜漓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实力是实打实的魔帅级别,相当于人族的元婴后期大圆满。
有他跟在身边,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跟紧点,别惹事。”她只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
“得嘞!”
夜漓爽快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宫。
朝着太初剑宗山脉下,最大的一处坊市——青石坊市,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