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偏殿内.
血池翻涌,魔气森然。
叶瑶盘膝坐于一张白玉床上。
玉床周围的禁制符文将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小天地。
她指尖捏着一枚漆黑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太初剑宗内乱的景象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流淌。
止渊那张老脸,从惊怒、咆哮到最后被太上长老镇压时的死寂,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柳清歌和沈浩宇被同门当众羞辱,像两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叶瑶唇边溢出。
痛快吗?
当然。
但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她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要止渊身败名裂,修为尽废,在无尽的悔恨中死去。
她要柳清歌尝遍她曾受过的所有折磨,百倍奉还。
她要整个太初剑宗,为当初的冷漠与帮凶,付出血的代价。
叶瑶收回神识,将玉简随手扔在桌上。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嗜血魔帅夜漓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残忍笑意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可以啊你,叶瑶。”
“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是真漂亮。”
夜漓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
“现在整个东荒都炸锅了,太初剑宗那帮伪君子,怕是几百年都抬不起头来。”
“你猜怎么着?其他几个仙门,现在都开始暗戳戳地抢太初剑宗的地盘和资源了。
墙倒众人推,这戏码,本帅爱看。”
叶瑶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内乱得越厉害,我下一步就越方便。”
夜漓挑了挑眉。
“下一步?你还想干啥?”
“你把止渊都搞下台了,还不满足?”
叶瑶终于睁开眼。
“下台?”
“他只是被关禁闭而已。”
“只要他还没死,只要太初剑宗还在,我的仇,就不算报完。”
夜漓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这女人,简直比他们魔族还像魔族。
就在这时,一名低阶魔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木盒子。
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启禀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是‘青丘信使’的人,送来此物,指名要交给叶瑶大人。”
青丘?
叶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遥远。
自从她执意要拜入仙门,就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族里联系过了。
她以为,在她被仙门抛弃,堕入魔道之后。
家族会视她为耻辱,与她彻底划清界限。
夜漓也来了兴趣,他凑过去,想看看那盒子里是什么。
“拿来。”
叶瑶淡淡开口。
魔侍不敢怠慢,连忙将盒子呈上。
盒子入手微沉,上面附着一股柔和却不容小觑的封印之力。
叶瑶指尖亮起一点微光,熟练地在盒子的阵纹上轻轻一点。
“咔哒。”
封印解开,盒盖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一封用月白色的素笺叠好的信,和一块被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叶瑶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却有一股让她无比熟悉的,淡淡的九尾狐气息。
是媚长老。
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拆开信封,娟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家瑶瑶,见字如面。”
仅仅六个字,叶瑶的鼻尖便是一酸。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你在太初剑宗所受之苦,族中已知。”
“痴儿,当初劝你莫要对仙门抱有幻想,你偏不听。
如今吃了大亏,可算知晓人心险恶了?”
字里行间,是长辈的责备,却更带着浓浓的心疼。
叶瑶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以为自己重生之后,心已经冷了,硬了,不会再为任何事动容。
可此刻,这寥寥数语,却像一股暖流,轻易地融化了她心头最坚硬的那层冰壳。
“你以魔道之身,向太初剑宗复仇,搅得仙门天翻地覆。
此事,族中长老们争议颇多,有说你丢了狐族脸面的,有说你行事过激的。”
看到这里,叶瑶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果然。
她就知道。
然而,下一行字,却让她的呼吸一滞。
“但,我不管他们怎么说。”
“我只知道,我的瑶瑶,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就该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杀得好。”
“杀得痛快。”
“这才是我们青丘九尾狐该有的样子。
谁敢欺负我们,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让他们知道,我狐族之威,不容轻犯。”
“瑶瑶,你做得对,我为你骄傲。”
轰。
叶瑶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骄傲……
在她被整个世界背叛,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时。
她的家人,她的长辈,没有指责她堕入魔道,没有怪她行事狠辣,反而……
在为她感到骄傲?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闭上眼,仰起头,努力不让那即将夺眶而出的东西流下来。
原来……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许久,叶瑶才缓缓平复了心情,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信。
信的后半部分,苏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瑶瑶,你在仙门闹出这么大动静,也算帮了族里一个忙。”
“近百年来,族中时常有年轻的族人外出历练时,无故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魂灯都寻不到半点踪迹。”
“我们暗中查了许久,只知道此事与仙门有关。
似乎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抓捕我狐族之人,意图不明。”
“但仙门向来铁板一块,我们妖族很难插手调查。
你这次,算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希望你,在为自己复仇的同时,也能留心此事。”
“若能查出幕后黑手,揪出残害我族人的凶徒,你便是青丘的大功臣。”
抓捕狐族?
叶瑶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立刻联想到了止渊修炼的那门邪术。
活炼婴儿,吸取怨气。
那……抓捕狐族,又是为了什么?
炼丹?
抽魂?
还是……别的什么更歹毒的用途?
叶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恐怕藏着一个比止渊修炼禁术更加骇人的阴谋。
信的末尾,苏媚写道:
“复仇之路,凶险万分。
我知你如今修为大涨,但仙门底蕴深厚,不可不防。”
“随信附上我狐族的一件小玩意儿,或许能护你周全。”
“万事小心。”
“若有难处,随时传信回家。”
“青丘,永远是你的后盾。”
看完最后一字,叶瑶缓缓将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
她拿起那块被锦缎包裹的东西,层层解开。
一团炽热的红光,在她掌心绽放。
那是一件羽衣。
一件由无数根火红色翎羽织就的羽衣。
每一根羽毛都像是在燃烧的火焰,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羽衣之上,一股纯粹而磅礴的火系灵力扑面而来,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灵气在羽衣上流转,隐约间,能看到三个古老的妖族文字。
流火羽衣。
夜漓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上品灵宝。”
“不对,这气息……是半步仙器。”
他失声叫道,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们狐族也太富了吧?这种级别的防御法宝,说送就送?”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外面的拍卖会,怕是能让那些化神期的老怪物打出狗脑子来。”
叶瑶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柔软顺滑的羽毛。
指尖传来的,是温暖的触感。
像长辈温柔的掌心,抚慰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真的没想到。
在她最孤立无援,与全世界为敌的时候,她的家人,没有抛弃她。
他们不仅在精神上支持她,还送来了如此贵重的宝物。
这份沉甸甸的关爱,让她这个复仇者,忽然间有了软肋,又好像……穿上了最坚硬的铠甲。
叶瑶将羽衣披在身上。
火红色的羽衣衬着她雪白的肌肤。
黑色的长发,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分妖异而明艳的美。
一股暖流从羽衣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滋养着她的经脉,让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不少。
好宝贝。
有了它,就算是面对化神期的修士,她也多了一分保命的底气。
“狐族失踪……”
叶瑶轻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寒芒闪烁。
“仙门中人……”
她几乎不用细想,一个名字就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太初剑宗。
作为东荒第一大宗。
他们最有可能,也有这个实力,在暗中进行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止渊为了提升修为,可以活炼婴儿。
那么,宗门里有其他人,为了某些目的,抓捕狐族,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
说不定,这两件事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本来还想着下一步该从何处下手,现在,目标自己送上门来了。
调查狐族失踪事件。
这,就是她送给太初剑宗的第二份“大礼”。
她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将这个道貌岸然的宗门。
所有肮脏恶臭的秘密,全部都挖出来,公之于众。
她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看看,他们所敬仰的仙门魁首,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