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剑宗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当那张由天机阁发布的,几乎传遍了东荒每一个角落的留影图,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宗门时。
整个太初剑宗,从外门杂役到内门精英,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像是被天雷劈中。
“假的吧?这造假技术也太差了,师尊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造假?你家造假能造出天机阁的水印?
人家天机阁拿信誉当命根子,会为了黑我们宗主,自砸招牌?”
“可……可是活炼婴儿……这……这比魔道还魔道啊。”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我当初就是因为崇拜止渊宗主才拜入山门的。现在你告诉我,我粉了个邪魔?”
“塌房了,兄弟们,彻彻底底的塌房了。”
议论声像是燎原的野火,在宗门各处疯狂蔓延。
演武场上没人练剑了。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一张偷偷复刻的留影图指指点点。
传功堂里没人听讲了。
授课长老在上面口沫横飞。
下面的弟子们在用神识疯狂交流,内容全是关于宗主的惊天大瓜。
就连平日里最清净的丹房,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怀疑。
震惊。
愤怒。
失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太初剑宗笼罩。
曾经,止渊是所有弟子心中的神。
是太初剑宗的擎天之柱,是正道的完美化身。
可现在,神像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那张图中。
他盘坐血池,周身黑气缭绕,身后万千婴魂哭嚎的景象。
就像一根最毒的刺,扎进了每个太初剑宗弟子的心里。
这让他们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怎么挺直腰杆说自己是东荒第一大宗的弟子?
怕不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哟,邪魔外道的走狗来了?”
……
宗主大殿深处,密室之内。
止渊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噗。”
他不是被气到吐血,而是被宗门气运的反噬所伤。
身为一宗之主,他与整个太初剑宗的气运相连。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维系了宗门数千年的磅礴气运。
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山门外那铺天盖地的怨念和骂声,更是化作无形的业力,冲击着他的心神。
出大事了。
止渊脸色铁青,身形一晃,消失在密室之中。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大殿之外。
他一眼就看到了弟子们脸上的惶恐与迷茫,听到了那些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是谁在造谣生事?”
止渊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化神期大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山崩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主峰。
实力稍弱的弟子当场就被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宗……宗主……”
几个执法堂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几张留影图的复刻品。
止渊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图。
那张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此刻竟被这样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怒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那几个绝对忠心的死士。
是谁泄露出去的?
“封锁山门,立刻。”
止渊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将所有传播此图的弟子,全部给我抓起来,打入水牢。”
“谁敢再议论半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状若疯魔,双目赤红。
他以为用雷霆手段,就能将这滔天丑闻强压下去。
但他错了。
压制,只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弹。
当弟子们看到宗主这副气急败坏、不解释、只惩罚的模样时,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图是真的。
他急了。
然而,止渊的命令还没来得及被完整地执行下去。
三股苍老而恐怖的气息,便从太初剑宗的后山禁地,冲天而起。
那气息,古老、浩瀚,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整个太初剑宗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气息面前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太上长老。”
“是太上长老们出关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太初剑宗的太上长老,每一个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修为早已臻至化神圆满,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们已经有数百年没有现世了。
没想到,今天竟被宗主的丑闻给惊动了。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宗主大殿前,化作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们看都没看周围的弟子,目光如三柄利剑,齐齐射向止渊。
其中为首的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也有一枚留影晶石,里面正播放着止渊修炼禁术的画面。
“止渊。”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来长老殿。”
“给我们一个解释。”
……
长老殿内。
止渊跪在下方,脸色苍白如纸。
“三位师叔,此事……此事乃是魔道妖人栽赃陷害。”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伪造了留影,就是为了败坏我太初剑宗的名声,动摇我仙门根基。其心可诛啊。”
“栽赃?”
坐在左侧的一名红脸长老冷笑一声,将一枚玉简扔到他面前。
“这是天机阁阁主亲手送来的鉴定玉简,上面有他们天机阁最独特的灵力印记。
明确指出,这留影晶石,没有半点伪造的痕迹。”
“你自己看。”
止渊的身体晃了晃,看着地上的玉简,如见蛇蝎,根本不敢去捡。
“够了,止渊。”
为首的灰袍长老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失望和痛心。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你当真以为,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瞎了眼,连你的气息都认不出来?”
“你忘了,你这身修为,还是我当年亲自为你筑的基。”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止渊的心口。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混账东西。”
脾气最火爆的红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整座大殿都为之震颤。
“我太初剑宗创派数万年,历代祖师哪个不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
“到了你这一代,竟然去修炼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
“活炼婴儿,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太初剑宗的脸,我们祖师爷的脸,全被你这个孽障给丢尽了。”
骂声回荡在大殿之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剐着止渊的尊严。
“从今日起。”
灰袍长老再次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暂停止渊宗主之位,交出宗主大印。
于思过崖闭门静思,无长老殿手令,不得外出半步。”
权力被架空。
威望扫地。
止渊从高高在上的宗主,变成了一个需要闭门思过的阶下囚。
……
宗主一脉的弟子,日子瞬间变得难过起来。
尤其是作为止渊亲传弟子的柳清歌和沈浩宇,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哟,这不是宗主最得意的两位高徒吗?怎么看着跟死了爹一样?”
“小声点,人家师尊干出那种事,他们脸上能有光吗?”
“蛇鼠一窝,指不定他们也跟着练了呢。”
“离他们远点,晦气。”
刻薄的议论,鄙夷的眼神,无处不在。
以往那些对他们阿谀奉承的同门。
如今见了面,要么绕道走,要么就冷嘲热讽几句。
这天,柳清歌和沈浩宇去灵药园领取月例,却被管事弟子故意刁难。
“不好意思啊,柳师姐,沈师兄。”
那管事弟子皮笑肉不笑地摊了摊手。
“这个月的上等灵药,已经分完了,就剩下这些次品了,你们二位……将就一下?”
柳清歌看着那些品相低劣,灵气稀薄的药草,气得浑身发抖。
放屁。
她刚才明明看到,管事给前面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发的,都是上等货色。
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你什么意思?”
沈浩宇脾气更冲,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领,怒喝道。
“你敢克扣我们的月例?”
“哎哎哎,沈师兄,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管事弟子非但不怕,反而怪叫起来,引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大家快来看啊,宗主的亲传弟子要打人了。”
“师尊犯了事,弟子就拿我们这些小人物撒气,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的弟子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墙倒众人推,真是活该。”
“以前他们多威风啊,现在还不是一样成了过街老鼠?”
柳清歌听着这些刺耳的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
她猛地甩开沈浩宇的手,抓起那些次品灵药,转身就走。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掐出了血印。
为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前几天,她还是万众瞩目的大师姐,是未来的宗主夫人。
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人人唾弃的邪魔妖女?
她想不通。
也无法接受。
滔天的恨意和委屈在她胸中翻涌。
她不恨师尊修炼禁术,只恨这件事为什么会被捅出来,连累了自己。
整个太初剑宗,人心惶惶。
昔日的第一大宗,此刻已是风雨飘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