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深处,大殿空旷。
叶瑶指尖轻点,十枚留影晶石悬浮于前,散发着幽幽冷光。
每一枚晶石里,都封存着足以让太初剑宗万劫不复的惊天丑闻。
她欣赏了片刻。
“夜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下,单膝跪地。
“属下在。”
夜漓的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叶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晶石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里有十份一模一样的东西。”
“我要你派最可靠的人,用最隐秘的手段,把它们送到东荒各大势力的案头。”
她屈指一弹,九枚晶石稳稳地飞向夜漓。
夜漓伸手接住,入手冰凉,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吾主,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夜漓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要搞事,就要搞得越大越好。
“不必。”
叶瑶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和嫉妒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引线递到他们手上,他们自己会抢着点燃它。”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嗒。
嗒。
嗒。
“记住,送去的时候,务必匿名。”
“而且要分批次,错开时间。”
“第一批,送给天机阁和多宝阁。”
“这两个地方,一个卖消息,一个做生意,最懂得如何让一件商品的价值最大化。”
“他们会帮我们把水搅浑。”
“第二批,送给那些和太初剑宗向来不和的二流宗门,比如惊雷谷,赤焰门。”
“他们巴不得太初剑宗出事,会是第一批跳出来发难的疯狗。”
“第三批,再送给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比如缥缈仙宫,长生世家。”
“他们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正道颜面,也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叶瑶的安排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人心的弱点上。
她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
她要的是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风暴。
一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对伪善者的公开处刑。
夜漓听得心头发寒。
他自认在魔界也算是杀伐果断,手段狠辣。
可跟眼前这位主上一比,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杀人,不过是最低级的报复。
诛心,才是最极致的艺术。
“属下……明白了。”
夜漓将晶石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
叶瑶挥了挥手。
“办得漂亮点。”
“是,吾主。”
夜漓的身影再次化作黑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
夜漓的办事效率,堪称恐怖。
他亲自挑选了魔界最擅长潜行和匿踪的精锐,制定了周详无比的计划。
仅仅三天。
第一批留影晶石,就出现在了天机阁总部和多宝阁最高负责人的书房里。
天机阁。
这个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神秘组织。
阁主“天机老人”在看到晶石内容的刹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他枯槁的手指抚过晶石,喃喃自语。
“疯了……止渊,你真是疯了。”
“这天,要变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多宝阁的阁主,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富态中年人,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
他反复观看了三遍晶石里的内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闻到的不是丑闻。
而是商机。
足以让多宝阁在未来百年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天大的商机。
“来人。”
胖子阁主一声大吼。
“立刻,马上。给我把所有和太初剑宗有关的生意全部暂停。”
“另外,放出消息,就说……有惊天秘闻即将出售。”
风,从这两个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吹起。
一开始,只是市井间的流言蜚语。
“哎,听说了吗?东荒第一大宗太初剑宗,好像出了点事。”
“什么事?难道是太初剑尊要出关了?”
“不是,比那劲爆多了。据说……跟他们宗主止渊有关。”
“止渊宗主?他能有什么事?人家可是化神期大能,仙门楷模。”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小道消息说,这位楷模,背地里干的可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这样的对话,在各大仙城的茶馆、酒楼里悄然流传。
大部分人对此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
污蔑谁不好,去污蔑止渊?污蔑太初剑宗?
那可是执掌仙门牛耳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是正道的象征。
这种拙劣的谣言,一看就是魔道妖人想出来抹黑仙门的伎俩,狗都不信。
然而,随着第二批留影晶石的流出,风向开始变了。
惊雷谷谷主看完晶石,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茶杯给砸了。
随后立刻召集所有长老,连夜开会。
赤焰门门主更是直接,对着晶石的内容破口大骂,骂声传遍了整个山门。
很快,这些与太初剑宗积怨已久的宗门。
开始在各种公开场合,明里暗里地指责太初剑宗行事霸道,内里肮脏。
虽然他们没有直接点出禁术的事。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已经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只是饭后谈资,那么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开始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终于,在谣言发酵到顶点的第七天。
天机阁出手了。
他们没有直接公布留影晶石的内容,而是发布了一份“东荒风云榜”的特刊。
特刊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图。
一张从留影晶石中截取出来的,无比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止渊盘坐于血池之中,周身环绕着怨毒的黑气。
他的身后,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婴儿面孔。
这张图,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修仙界炸开了锅。
轰。
所有看到这张图的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是止渊?
这是那个仙风道骨,被誉为正道脊梁的止渊宗主?
这血腥邪恶的场景,比魔道最残忍的魔头还要令人发指。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这是伪造的。
可当这张图出自从不说谎的天机阁之手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震惊、愤怒和恐惧。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天机阁疯了吗?他们怎么敢伪造这种东西。”
“伪造?你看那气息,那眉眼,那就是止渊。错不了。”
“我的天……活炼婴儿……他怎么敢?他还是不是人。”
“太初剑宗,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舆论,彻底引爆。
整个修仙界一片哗然。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初剑宗。
一夜之间,从受人敬仰的仙门圣地,变成了藏污纳垢的邪魔外道。
紧接着,第三批留影晶石也适时地出现在了缥缈仙宫、长生世家等顶级势力的手中。
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这些向来自诩清高的宗门,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不得不站出来。
缥缈仙宫率先发表声明。
言辞激烈地谴责这种惨无人道的修炼方式,并宣布暂时中断与太初剑宗的一切往来。
长生世家紧随其后,要求太初剑宗立刻交出止渊,接受仙门联合审判。
一个又一个的宗门站了出来。
谴责。
质问。
声讨。
墙倒众人推。
昔日有多风光,此刻就有多狼狈。
太初剑宗的声誉,一落千丈,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无数义愤填膺的散修自发聚集到太初剑宗山门之外,要求他们给天下一个说法。
那场面,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还要热闹。
……
魔界。
叶瑶斜倚在王座之上,手中端着一杯血色的美酒。
面前的虚空中,正用法术投影着太初剑宗山门外的景象。
看着那些曾经对太初剑宗顶礼膜拜的修士。
此刻却像疯狗一样叫骂着,叶瑶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一个魔侍恭敬地走上前来,呈上一份来自天机阁的密报。
“吾主,仙门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叶瑶接过密报。
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别无二致。
各大宗门互相攻讦,散修联盟趁机作乱。
整个东荒仙门,因为一颗小小的石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妖异的痕迹。
心中是无尽的快意。
这种感觉,比亲手杀了止渊还要舒畅百倍。
她要的,就是这样。
让他在最荣耀的顶峰,被自己最在乎的名声,狠狠地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