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一手拎着一个最虚弱的少年,另一只手拽着一个吓得腿软的狐女。
声音压得极低。
“跟上。”
十几名刚刚脱困的狐族族人,身体还因长期的囚禁而虚浮无力。
此刻却被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了所有潜力。
他们跌跌撞撞,死死跟在叶瑶身后。
整个据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四处都是奔跑的太初剑宗弟子。
火光、爆炸的余波、以及各种灵力对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在那边。”
一队巡逻弟子发现了他们,厉声高喊着冲了过来。
剑光如雨,破空而来。
叶瑶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魔气屏障拔地而起。
那些飞剑撞在上面,连个响动都没发出,就灵性全失,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魔修。”
“是魔修混进来了。”
追兵们发出了更加惊恐的叫喊。
叶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对。
就是魔修。
她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柳清歌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曾经为了寻找一只走失的灵兔,把这据点的犄角旮旯都钻了个遍。
她没有选择宽阔的大路。
而是猛地一拐,带着族人冲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夹道。
这是厨房和柴房之间的缝隙,平日里堆满了杂物,此刻却成了绝佳的逃生通道。
“快,动作快。”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
叶瑶在一处假山后停下脚步,将族人死死按在阴影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指尖魔气一闪,用力捏碎。
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却以一种超越了声音的速度,瞬间扩散开去。
这是她和夜漓约定的信号。
几乎就在信号发出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比粮仓爆炸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响,从据点正门的方向猛然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哀鸣。
一朵夹杂着血色电光的巨大魔气蘑菇云,冲天而起,甚至将丹药库的火光都压了下去。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正门附近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无数惨叫声汇成一股,凄厉得不似人间。
“大门,大门被攻击了。”
“是魔帅,是魔界的人打过来了。”
“顶住,快去支援山门。”
原本追在叶瑶屁股后面的那些弟子,瞬间懵了。
劫狱的魔修还没抓住,老家就被人给端了?
这还抓个屁。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给吸引了过去。
大批的修士,疯狂地朝着正门方向涌去。
叶瑶身后的压力,骤然一空。
“走。”
她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迟疑。
她带着族人,从假山后闪出,贴着墙根,一路狂奔,来到了据点最偏僻的后墙。
这里是一处垃圾倾倒点。
腥臭扑鼻,墙体也因为常年的腐蚀而显得有些残破。
其中一处墙角,早就被叶瑶提前做了手脚。
她双手贴在墙上,魔气灌入。
“咔嚓……”
几块砖石无声地滑落,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缺口外,就是深邃无光的密林。
“钻出去。”
叶瑶一脚踹在一个还在发愣的族人屁股上,“想活命就别磨蹭。”
族人们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钻了出去。
当最后一人也成功脱身后。
叶瑶才闪身而出,并随手一挥,将那缺口重新堵上。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坊市外的茫茫林海。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据点内的喧嚣,只剩下风声和族人们粗重的喘息,叶瑶才停下脚步。
她靠在一棵古树上,猩红的眸子扫视着自己的族人。
一共十六人,一个不少。
但每个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他们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有几个人身上还有伤。
那是被牢头用鞭子抽打留下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张嘴。”
叶瑶走到一名受伤最重的狐族少年面前。
少年下意识地张开嘴。
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碧绿色丹药,被弹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少年只觉得身体里那股阴冷的刺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叶瑶没有停下,动作利落地给每一个受伤的族人都喂下了疗伤解毒的丹药。
这些,都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听着。”
叶瑶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太初剑宗,或者说整个所谓的名门正派,已经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他们抓我们,只是为了炼丹,为了拿我们的内丹和精血去换取资源。”
她的话道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一些年轻的族人,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现在你们自由了。”
叶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丢在地上。
“这里面有一些灵石和干粮,还有一张地图。”
她指着一个方向。
“一路向北,穿过这片林子,会有一条官道。”
“沿着官道走,不要进城,避开所有修士聚集的地方。”
“地图的终点,是万妖山的外围。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殿下……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一名年纪稍长的狐族中年人,颤声问道。
“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叶瑶淡淡地回答。
她的事,是复仇。
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付出血的代价。
这条路,太危险,她不能带着这些已经受尽苦难的族人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
叶瑶打断了他。
“活下去。”
“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殿下。”
身后,十六名狐族族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叶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叶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会看到他们眼中的孺慕与依赖,会动摇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身影一闪,她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在林子的另一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在一棵树上,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团跳动的魔炎。
夜漓。
他看到叶瑶出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搞定?”
“嗯。”
叶瑶点头。
“啧,没劲。”
夜漓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能大开杀戒呢。刚才那个门,太不结实了,一碰就碎。”
他说的云淡风轻。
叶瑶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
夜漓接住,神识探入。
下一秒,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嗜血的阴冷。
“哈,柳清歌。”
“这个女人,胆子是真的大啊。”
玉简里,详细记录了这几年,柳清歌通过这个据点。
与魔界一个二流宗门“血煞宗”交易的全部账目。
她用狐族族人的内丹和精血,从血煞宗那里,换取了大量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魔道禁药。
这枚玉简,是叶瑶在炸毁丹药库之前,潜入库房时,从管事长老的密室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
“这玩意儿要是捅出去……”
夜漓的笑容重新变得残忍起来,
“太初剑宗的大师姐,私通魔族,残害同门妖族。
用禁药提升修为……啧啧啧,每一个罪名,都够她死一万次的。”
“死,太便宜她了。”
叶瑶的声音,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
“我要让她也尝尝,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从云端跌落泥潭,最后像条狗一样,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前世她所承受的一切,她要百倍、千倍地,还给柳清歌。
夜漓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吹了声口哨。
“我喜欢这个计划。”
“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叶瑶不再多言。
夜漓打了个响指,一道复杂的魔纹在两人脚下亮起。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