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漓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叶瑶的侧脸,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招兵买马?”
夜漓重复了一遍,喉咙有些发干。
“就凭我们现在这点家底?”
“家底,是打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叶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砸碎山岳的力量。
“传我的命令下去。”
“以我黑风岭之主的名义,向整个魔界,发布招募令。”
……
三天后。
数十道黑色的流光从黑风岭冲天而起,射向魔界四面八方。
那是一张张用特殊魔兽皮鞣制,又以叶瑶的妖血作为墨迹书写而成的招募令。
血色的字迹在黑色的兽皮上,透着一股妖异的杀伐之气。
招募令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黑风岭,招人。】
【不论出身,不问过往。】
【但凡被仙门追杀无路可逃者,收。】
【但凡在其他魔君麾下受尽鸟气者,收。】
【但凡有野心,有实力,却无处施展者,收。】
【入我黑风岭,功法、丹药、庇护,应有尽有。】
【我叶瑶承诺,你给我一条命,我还你一个通天前程。】
【落款:黑风岭之主,叶瑶。】
一时间,波澜四起。
“叶瑶?哪个叶瑶?没听说过魔界有这号人物啊?”
“黑风岭?那不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吗,什么时候有主了?”
“口气倒是不小,还敢承诺功法丹药,她以为自己是药王谷的姑奶奶吗?”
“我看就是个骗局,想骗些炮灰过去送死。”
魔界各处的酒馆、黑市、洞府里,到处都是类似的议论。
大部分成名已久的魔修和妖王,对此嗤之以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势力,一个闻所未闻的女头领。
就敢口出狂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哪个老魔君设下的陷阱,或者是某个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观望。
嘲笑。
无视。
这便是魔界主流的态度。
然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总有野草在疯狂生长。
魔界,从不缺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一座阴暗潮湿的地底洞穴中。
一个断了条手臂的狼妖,正死死盯着手里那份招募令的拓本。
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因为无意中撞破了某个魔帅的丑事,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
亲族死尽,同伴背叛。
他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早已没了活路。
“通天前程……”
狼妖喃喃自语。
“老子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去他娘的,赌一把。”
另一边,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地。
一个浑身笼罩在破烂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魔修,正被几名同阶修士围攻。
“交出那株噬魂草,饶你不死。”
“别跟他废话,直接宰了。”
斗篷魔修一言不发。
只是挥舞着手中锈迹斑斑的镰刀,机械地抵挡着攻击。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魔力也即将耗尽。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张黑色的兽皮招募令。
被战斗的余波从远处卷来,正好贴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张兽皮。
目光扫过上面的血字,他那死水般的眼神,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庇护……”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
下一刻,他猛地引爆了体内仅存的一半魔力。
“轰。”
剧烈的爆炸逼退了所有敌人。
他则借着这股冲击力,化作一道血影。
头也不回地朝着黑风岭的方向遁去。
……
类似的场景,在魔界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断上演。
十天后。
第一批前来投奔的人,抵达了黑风岭下。
他们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有缺胳膊断腿的妖族,有气息萎靡的魔修。
甚至还有几个被仙门烙下耻辱印记的叛逃者。
加在一起,不过寥寥五十余人。
他们就像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身上散发着失败和绝望的气息。
夜漓站在城墙上。
看着山下这群“乌合之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尊上,就这?”
他有些失望。
“这就是您想要的兵?”
“兵的好坏,不在于他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叶瑶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而在于,我们能把他变成什么样。”
她转头,对夜漓下令。
“开城门。”
“让他们进来。”
“我亲自来挑。”
高大的黑色城门轰然开启。
那五十多个亡命徒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座气势森然的堡垒。
等待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酒宴和安抚。
而是一片空旷的演武场,和端坐于演武场尽头高台之上的叶瑶。
叶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被她看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杀过谁,又被谁追杀。”
叶瑶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干脆。
“进了我黑风岭,以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但在这里,只有两条规矩。”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的服从。”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绝对的忠诚。”
“能做到的,留下。”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
场下一片寂静。
没人动。
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规矩,他们懂。
“很好。”
叶瑶点了点头。
“既然都选择留下,那就要拿出你们的价值。”
“我这里不养废物。”
“现在,两人一组,互相攻击,直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让我看看,你们的爪子,还够不够利。”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算什么考验。”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熊妖魔将第一个站了出来,粗声粗气地吼道。
“老子是来投奔你的,不是来给你当猴耍的。”
他自恃魔将中期的修为,在这群人里算是顶尖。
根本没把叶瑶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妖放在眼里。
“哦?”
“你在教我做事?”
话音未落。
叶瑶的身影已经从高台之上消失。
那熊妖魔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便当头罩下。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已经掐住了他水桶粗的脖子。
然后,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熊妖魔将巨大的头耷拉了下去。
脸上的嚣张和不屑,永远凝固。
叶瑶随手将那具还温热的尸体丢在地上,像丢掉一件垃圾。
她拍了拍手。
“还有谁,有意见吗?”
她环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再无人敢有异议。
残酷的筛选,就此开始。
拳脚相加,魔气对轰,兵刃碰撞。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
叶瑶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的不是谁的修为更高,谁的招式更狠。
而是看,谁的眼神更像狼。
谁在绝境之中,还能爆发出最原始的凶性。
谁在倒下之后,还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咬敌人一口。
一个时辰后。
演武场上,只剩下二十六个还能站着的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伤,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们的眼神,却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麻木和怀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痛激发出来的凶悍和狂热。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
叶瑶站起身。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黑风岭的第一批正式成员。”
她一挥手。
夜漓立刻带着人。
将一盘盘丹药和一本本功法秘籍,送到了那二十六人面前。
“这是凝血丹,可以治好你们的伤。”
“这是基础的魔煞诀,比你们修炼的那些垃圾功法,强上十倍。”
“疗伤,修炼,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还有更残酷的训练等着你们。”
看着那些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感受着那些功法秘籍中传来的精纯魔气。
二十六个刚刚经历过残酷厮杀的亡命徒,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给丹药,就真的给丹药。
说给功法,就真的给功法。
而且,全都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那个断臂的狼妖,第一个单膝跪地。
用仅剩的左手,将丹药和功法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地嘶吼。
“属下,愿为尊上效死。”
“愿为尊上效死。”
其余二十五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这一刻,他们的心,彻底归附。
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身影,叶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黑风岭,叶瑶。
言出必践。
赏罚分明。
很快,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断的人涌来。
而她,将会用最严酷的手段。
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野狗、豺狼,全都锻造成最忠诚,最凶狠的利刃。
黑风岭的实力,将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
再到,足以让整个魔界都为之侧目的一股庞大势力。
这股力量,将成为她插向仙门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