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下,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三百名太初剑宗弟子组成的诛魔军。
剑气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银色的天河,横亘在山前。
柳清歌立于阵前,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冷傲。
她抬眼望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破败的山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种穷山恶水,藏着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叫据点?”
她身旁的一位弟子连忙奉承道:
“大师姐说的是,这群魔崽子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土匪。
哪能跟我们太初剑宗的天兵神将相提并论。”
柳清歌没说话,但眼底的嫉妒却一闪而过。
这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块难得的宝地。
叶瑶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占据这么好的地方?
她一个被宗门唾弃的叛徒,凭什么?
嫉妒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内心。
让她原本还想试探一番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已经等不及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将叶瑶踩在脚下,让她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场。
“传我命令。”
“全军出击,踏平黑风岭,不留活口。”
柳清歌懒得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在她看来,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
绝对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
“是。”
三百名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下一刻,三百道剑光冲天而起。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黑风岭的山腰冲去。
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势骇人至极。
山顶上,负责瞭望的魔修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他们直接冲上来了。”
“这阵仗,是要把咱们山头给削平吗?”
中军大帐内的叶瑶,通过水镜看着这蝗虫过境般的一幕。
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充满了嘲讽。
真的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人多就能赢?
山下。
太初剑宗的弟子们御剑而行,速度极快。
他们眼中的兴奋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踏平魔头据点,这可是大功一件。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弟子,眼看就要冲进山林。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一剑斩下魔头首级的威风场面。
可就在他的飞剑触碰到山林边缘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清晰的山路,忽然被一层薄雾笼罩。
身旁的同门,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起雾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感觉背后一股凌厉的剑气袭来。
他骇然回头,看到的却是自己师弟那张因为狰狞而扭曲的脸。
“张师弟,你疯了?”
他怒吼着,狼狈地躲开这一剑。
可被称为“张师弟”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赤红,嘴里胡乱喊着:
“魔头,受死。”
又是一剑,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
同样的情景,在山林各处同时上演。
三百名弟子。
刚一进山,就一头扎进了叶瑶精心布置的迷踪大阵之中。
这阵法,并非简单的障眼法。
它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杀念与恐惧,将身边的一切,都扭曲成最可怕的敌人。
一时间,阵法之内,乱成了一锅粥。
“王师兄,是我啊,你看清楚。”
“滚开,别以为你变成我师兄的样子就能骗我。”
“啊,我的手,谁砍了我的手。”
“杀,杀了这群魔崽子。”
昔日的同门师兄弟,此刻却成了生死仇敌。
他们互相攻击,剑气乱飞,法术乱轰,打得比真正的敌人还要狠。
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飞剑上跌落,被下方混乱的剑气绞成一滩肉泥。
跟在后面的弟子们看到前面的乱状,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前面的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是阵法,我们中计了。”
有人惊呼出声。
柳清歌站在后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阵法?”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叶瑶那个贱人,她怎么会懂阵法?”
在她的印象里,叶瑶就是一个除了剑术天赋高点,其他一无是处的蠢货。
可眼前这诡异而强大的阵法,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稳住,都给我稳住。”
柳清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厉声喝道。
“阵法师何在?给我破了这鬼阵。”
队伍里,几名随军的阵法师连忙站了出来。
他们拿出罗盘、阵旗,开始手忙脚乱地推演破解之法。
然而,还没等他们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异变,再生。
“轰隆。”
一声巨响。
那些因为前方混乱而停滞在半山腰的弟子脚下,大地忽然裂开。
无数道闪烁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数十名弟子的身影。
惨叫声,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些弟子就在这恐怖的剑气风暴中,被撕成了碎片。
鲜血和残肢,如下雨一般,从空中落下。
这还没完。
山林两侧的古树,此刻也好像活了过来。
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藤蔓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
一旦被缠上,顷刻间就会被吸干浑身精血,变成一具干尸。
“是杀阵,迷踪阵里还套着杀阵。”
一名阵法师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快退,快退出去。”
这下,再也没人敢往前冲了。
剩下的太初剑宗弟子,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外逃。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在迷踪阵的影响下,他们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而每一次乱撞,都可能触发新的杀机。
一时间,剑气纵横,雷火交加。
黑风岭的山腰,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而发动这场屠杀的魔修们,甚至连面都还没露。
柳清歌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带来的三百精锐,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就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
她指着那几个还在满头大汗推演的阵法师,破口大骂。
“这么一个破阵,你们半天都解不开?宗门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几名阵法师被骂得脸色发白。
其中一个年长的,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大……大师姐,这阵法……不一般啊。”
“它不是普通的阵法,它……它和整座黑风岭的山川地脉,都连在了一起。”
“我们破的不是阵,是在跟整座山为敌啊。”
“除非……除非能以绝对的力量,一击将整座山夷为平地。
否则,此阵,无解。”
“你说什么?”
柳清歌一把揪住那名阵法师的衣领,双目赤红。
无解?
开什么玩笑。
她不信。
她就不信,自己会被叶瑶那个贱人布下的区区阵法给拦住。
“给我轰。”
柳清歌状若疯魔,指着前方的山林,嘶吼道。
“所有人,不计代价,用最强的法术,给我把这座山轰平。”
然而,她的命令,这次却没人执行了。
剩下的弟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看着前方那片如同鬼蜮的山林,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送人头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第一波攻击,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憋屈和惨烈的方式,被轻松化解。
太初剑宗的诛魔军,灰头土脸地退了回去。
黑风岭上。
那些原本还提心吊胆的魔修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站在山顶,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我……我没看错吧?太初剑宗的人……就这么退了?”
“退了,真的退了,还死了一大片。”
“我们连根毛都没动,他们自己就把自己人给砍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大当家牛逼。”
“哈哈哈,这帮仙门的孙子,也有今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之前,他们服叶瑶,是因为她的实力,更是因为她许诺的重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对这个运筹帷幄;
弹指间便让仙门精锐损兵折将的红衣女子,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为了。
这是手段,是智慧。
跟着这样的大当家,何愁大事不成。
夜漓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士气高涨的众人。
又回头看了一眼水镜前那道从容淡定的身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他的眼中,嗜血的战意和狂热的忠诚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
从今天起,黑风岭这三个字,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地名。
它将成为仙门正道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叶瑶这个名字,也注定要在这东荒之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