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片死寂。
侥幸从杀阵中逃出来的太初剑宗弟子.
个个带伤,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们看着前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山林,眼神如同在看地狱的入口。
谁能想到,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三百精锐就折损了近百人。
这种战损浇灭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轻蔑与狂傲。
“大师姐……我们……”
一名弟子颤抖着嘴唇。
想说些什么,却被柳清歌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柳清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白皙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她柳清歌,太初剑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亲率诛魔军,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山头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阵法?呵,雕虫小技。”
柳清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绝不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叶瑶那个贱人。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用来投机取巧罢了。
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都给我起来。”
她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一群废物,被区区一个幻阵就吓破了胆吗?
我太初剑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残存的弟子们被她骂得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柳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众人。
“传我命令。”
“所有人,结三才剑阵。”
“我们不走山路,从空中过去。
我倒要看看,她叶瑶能在天上,也布满这种鬼东西不成。”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既然地面有陷阱,那便从天空碾压过去。
她就不信,绝对的力量,还破不了这小小的黑风岭。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虽有畏惧。
但宗门铁律如山,大师姐的命令更是不容违抗。
他们只能强打起精神,重新祭出飞剑。
“嗡。”
二百余道剑光再度升空,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组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剑阵。
剑气彼此勾连,汇成一股锐不可当的洪流。
气势比之前零散的冲锋,还要强盛数倍。
“冲。”
柳清歌一字喝令。
巨大的剑阵如同一柄开天巨剑,撕开云层。
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黑风岭的半山腰,笔直地撞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一条最为直接的路线横穿山脉中断的一处狭长隘口。
那隘口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中间只有不足百丈的宽度,是通往山顶最快的捷径。
从高空俯瞰,那隘口就如同巨兽张开的血口,幽深而可怖。
剑阵呼啸而至,转眼便飞临隘口上空。
弟子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神识高度戒备,生怕再有什么变故。
然而,一路平静。
没有迷雾,没有剑气,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哈,看来那贱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看到这一幕,柳清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轻蔑。
然而,就在剑阵的先头部队,即将穿过隘口中心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悬崖峭壁中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暴虐与灼热的气息。
太初剑宗弟子们大惊失色,急忙循声望去。
只见那光滑的石壁上,突然裂开数十个巨大的洞口。
紧接着,一头头体型庞大,通体燃烧着赤红烈焰的雄狮,从漆黑的洞穴中猛冲而出。
烈焰狮。
一种以地心火为食的二阶妖兽。
它们性情暴躁,力大无穷,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天赋神通焚天烈焰。
这群烈焰狮,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好,有埋伏。”
“是妖兽,快防御。”
剑阵中的弟子们一片惊呼,乱作一团。
可一切都太迟了。
那数十头烈焰狮甫一出现,便齐齐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巨口。
下一刻。
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它们的口中喷涌而出。
如同山洪决堤,岩浆倒灌般的火焰洪流。
赤红色的火浪,在一瞬间就填满了整个狭窄的隘口,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火海。
恐怖的高温,让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飞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弟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护体剑罡在那恐怖的烈焰面前,顷刻间便被融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连同飞剑,在烈焰的席卷下。
直接被烧成了飞灰,连一根骨头都没能留下。
后面的弟子们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疯狂地催动飞剑,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片火焰炼狱。
可剑阵本就是一体,前方受阻,后方的人哪里退得出去?
整个剑阵,进退两难,彻底陷入了混乱。
烈焰狮的攻击还在继续。
它们占据着悬崖上的洞口,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喷吐着致命的火焰。
隘口,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不断有弟子被火焰擦中,惨叫着化作火球,从空中坠落。
原本气势恢宏的三才剑阵,在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土崩瓦解。
“哈哈哈。”
就在太初剑宗弟子们陷入绝望之际。
一个狂放而嗜血的笑声,在隘口上方的山巅响起。
夜漓一身黑甲,手持一柄狰狞的魔刀。
站在悬崖边上,俯瞰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正道精英”,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太初剑宗的杂碎们,你夜爷爷送的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魔刀,刀锋直指下方混乱的人群,发出了屠杀的号令。
“小的们,开饭了。”
“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
隘口两侧的悬崖顶上,忽然冒出了上百个身影。
他们个个身穿黑衣,魔气缭绕,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黑风岭魔修。
“杀啊。”
“宰了这群伪君子。”
魔修们发出兴奋的咆哮。
各种歹毒的法术、诡异的魔器,朝着下方的太初剑宗弟子们倾泻而去。
黑色的魔气光柱、惨绿的淬毒飞针、呼啸的白骨飞爪……
一时间,整个隘口上空,都被五颜六色的攻击所笼罩。
太初剑宗的弟子们,彻底懵了。
前有烈焰封路,上有魔修猛攻。
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狭窄的“口袋”里,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结阵,快结阵抵挡。”
沈浩宇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他一剑劈碎了一颗袭来的骷髅头。
反手又荡开三道刁钻的魔刃。
可左臂却被一道诡异的黑气擦过,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想要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却根本无济于事。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又是在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下。
他们这些仙门弟子引以为傲的精妙剑术,根本施展不开。
人挤着人,飞剑都快撞到了一起,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许多人甚至都不是被魔修杀死的。
而是在混乱中,被自己同门的法术误伤而亡。
魔气与剑光在空中剧烈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炸裂,都必然伴随着血肉横飞,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太初剑宗的弟子们被杀得节节败退。
死伤的人数,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攀升。
沈浩宇奋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灵力消耗巨大,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同门师兄弟,惨叫着坠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